王子腾也有这个担忧。
今日一早坐车去上值,才到千步廊,远远看到红娘子四个的扈从到了洪武门外,王子腾忙让车子停下,自己下车站在路边等候。
等凤驾到达,王子腾拦路启奏。
寻找红娘子和绿珠的家人一事,王子腾确实用了心思。
王家信得过的人基本上全被他派出去,一批在沧州打听,一批直接找袁可立的儿子和卢九德,从山东到河南拉网式搜查。
为此王子腾算得上是散尽家财,仅有的一点积累都花出去了。
可这是大海捞针一般寻找,至今他没得到任何拥有的消息。
今日正好遇到,王子腾想问问,看这两位有没有记着一点最起码的信息。
红娘子和绿珠可做不出动用厂卫给她们办事的事情,公器私用她们极其反感,以王妃之尊也十分反感。
“太常寺卿费心,此事不用再打听了。”红娘子昨晚还跟李征说过这件事,今日遇到便致谢,“王家散尽家财,只为这么一点小事实在不值得。”
“尽忠臣本分,岂敢言苦。”王子腾笑道。
“不用再耗费精力打探了,我们自记事就一直跟着马戏班,哪里还能记得起家在何方,不要让有些人利用了。”绿珠要求,“王家洒出去的人也不要遮遮掩掩,不打探这些没有可能打探到的事,那就去做点能做的。我记得当年从山东到河南,往北再到北都,多有人牙子打着‘经济’旗号甚至勋贵人家旗号,没少在江湖中搜寻小孩,找到这些线索。”
“臣遵旨,只是此事还是要打探。”王子腾道,“并非老臣谄媚,此事若老臣不去打探,大王岂能不加派人手?”
这倒是实话,李征看得出红娘子和绿珠对找到娘家人还是很在意的,漂泊江湖那么多年,她们可不只是羡慕别人有家人。
这些年李征也没少派人打探,只是一无所获。
“让鸳鸯分出一部分生意给王家罢,无论是打探我们家的人还是寻找隐藏极深的人贩子那都要花费金钱。”海兰珠劝说。
王子腾没要。
“王家没有人才,邹正录得也没几个人,娘娘体恤他们那是他们的福分,但若给他们生意,老臣便不好在太常寺做人。”王子腾请求,“但凡能有一些赏赐,对她们也就够用了。”
“这倒也简单,”乌兰回头吩咐,“卿凤姐儿到玄冰台来一趟。”
王子腾失笑,他那个侄女儿最喜欢这种赫赫扬扬,若能被请到玄冰台走一圈,王熙凤敢专门办一场宴席向别人夸耀。
这是她的道,天家不但鼓励而且很支持。
那就让凤辣子拿点别的生意,给王家给分红就是了。
王熙凤一大早起来,得传要去玄冰台,果然乐的什么似的。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但凡有要紧的事情让她去办她才觉着自己是最被高看的。
反倒是在家的贾琏有点顾虑,与换衣服的王熙凤说:“我也不是劝你不要做大事,只怕你身体熬不住。”
“那你是不知道,”王熙凤笑道,“我自己身子骨我是知道的,如今比前些年何止好了三五倍?何况别人如军中将校,在军医那边才半年体检一次而已,我少说一季度去一次,就是我忘了大王也记着。”
贾琏才放心,靠着床柱笑道:“你是比以前还拿得住大事了,连我也在外头叫人高看。”
“那时候说你,那是家里就这么点家底儿,不说你,天知道哪一天就接不上用的?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也算是个学了好的,”王熙凤也会说话,与丈夫宽慰道,“何况你当人家说什么呢?我得罪的人多,也就咱们这些贴心的才知我是个受累的人,别人谁看得见?看得见的也不说好话,那是你学得好、差使办得好,人家服你。”
说着话收拾好,因不知有什么大事,王熙凤还带了一本笔记。
贾琏看的哑然失笑,自收拾一番,又去扯着惨兮兮的贾蓉去了棠邑王城。
只说王熙凤坐了自己的车,过千步廊到宫门外,一路检查过眼看到玄冰台,正路过英烈殿,王熙凤忙停下凝立低头。
这就很让玄冰台高看她。
时刻不忘敬着忠魂的,那才是咱们军中自己人。
只到了玄冰台一听是为了王家的那点事,王熙凤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就为那帮废物,何必这么郑重其事?
“娘娘那么多军务要忙,还惦记着他们干什么,这些人就该过一过苦日子。”王熙凤十分埋怨。
“要让他们做点正经事,若不保证最起码的生活,那是让人家不得不自己想法子,这不是办法。”海兰珠劝说,“何况家里那么多门路,分一点红利给人家也是应当的。对这些勋贵人家,打服了就得教成人。”
“那也不用再给他们特意找什么路子,”王熙凤劝谏,“不是我不顾着与王家那点情分,量他们能有几个人?我分一些给他们也就是了。”
海兰珠笑道:“姐儿是自家人,却也不能让人家说你是外人。况且你那点留着的,大半都要给那几个妾室,给人家的少了,难免让人说你这个正房夫人吝啬。片刻你只管找鸳鸯。”
王熙凤这就不明白了,直接让她过去找鸳鸯不就是了?
海兰珠笑道:“不做的大张旗鼓一点又怎么让人知道你姐儿做的事是我们自家的事?况且就是要让如王家之类的勋贵人家知道,你凤姐儿将来便不要继承荣侯爵位,你夫妇那爵位也是你挣来的。”
王熙凤心中一热,她处处想着宫里,宫里也没忘了她这个出力气的。
乃思忖此事,王熙凤暗忖:“王家派出去的虽然都是精明人,却未必是好人。这些货色,搞不好吃了别人的脏钱,把什么土豪劣绅‘打探’成王妃娘娘家人,我可不能看着。”
便请玄冰台遣缇骑:“我带他们去王家,许让这些人哪怕无法打探出王妃娘娘们的娘家,也不可叫他们被人收买了,囫囵找几个土豪劣绅冒充。”
“姐儿想的周全。”海兰珠即下水火签,叫三十缇骑随王熙凤同去。
于是一大早,见锦衣卫缇骑出现在门外,贾母也被吓了一跳。
缇骑出动,那必定是要办大案,老贾家如今没有值得锦衣卫缇骑出动的大事啊。
慌忙出荣庆堂往外一瞧,老太太又气又笑提起了龙头拐杖。
只见外头如平地托起一朵云彩,王熙凤头戴凤冠,身穿彩凤穿牡丹金黄长裙,既珠光宝气又一路招摇回来了。
原来是凤辣子造孽,这不是吓唬人么!
拦住一问,老太太懂了。
这小女子越来越不做人了,大早上吓唬老太太干什么?
她只是被吓了一跳,片刻之后,谢家两房四个人简直被吓得魂不附体。
今日一早,谢梁谢枋看到他们深度参与的儒释道三教合流给皇帝添堵的事情好像没再打算追究,金陵县中学与僧录司道录司也没有被大范围清洗,两人不由恢复了三份不到的胆气。
皇帝好像也不敢对三教同时下手啊?
正好一大早,江南士林与东南士林多有人登门询问消息。
这情景很让谢氏振奋,两地士林找谢氏打探消息,这正说明他们没有门路,那要是谢氏能通过那两个女子逐步再获得哪怕一点权柄,只要是从西宫出来的权柄,就足以让士林逐渐向谢氏靠拢。
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谢梁谢枋都不想错过。
遂以谢大小姐前两天身体不舒服为由,谢梁谢枋各携夫人来拜望。
他们认为,诸王妃娘家竟没有人登门,这正是谢氏女儿的天赐良机。
若谢氏不断来宫里,搞不好在外头谢氏可以趁机成为士林新的首领,在宫里还能进一步扶持谢氏嫡女先取得王妃之位,再取代连娘家都不要了的丁王妃。
这想法很美好,可显示很残酷。
今日两家来“拜望”,李征依旧没搭理,谢晚杏更不理睬,谢瑶池也难得没给好脸色,只出来站在端门外瞧了两眼,连与谢氏两家说句话的精神都十分欠奉。
那两家既恼“女儿不成器”,又进不得端门而愤然,就见一个神妃仙子似的年轻女子带着缇骑进了宫门。
谢梁吓得闭眼,谢枋连连叫苦,这怎么还不到一言不合的时候就出动缇骑了?
他们对缇骑有挥之不去的恐惧,当年杭州之乱以后,缇骑纵横于街市,当时还有部分兵权与财力的江南士林豪绅如鸡犬一般被缇骑破门杀人,谢氏兄弟是亲眼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暴力人员怎么收拾不比他们差的名门的。
但凡敢不开门就开炮,用火炮打开的大门不管黑的红的,最后都会变成血红色。
不想王熙凤这帮人瞧也不瞧他们一眼,进了端门扬长而去就没搭理。
谢氏兄弟又愤然恼怒,如此无礼,缇骑果然不是好的。
只两兄弟两股战战,终于要讪讪退出时,又迎头一棍打了过来。
早在隋唐时期就几乎没太大影响力的琅琊王氏来京。
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的那个王氏,不是太原王氏。
这支士族名门后人如今依旧有庞大的门第家产,那是凭人口堆积起来的。
如今他们来了,其意为何?
谢梁不想问王氏意图,他只知道随着王氏的到来,谢氏“千年名门”的分量就会无限降低。
而且王氏一来京,立马就来西宫求见。
这意图还用得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