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对顾媚颇觉无语。
天都快亮了你还折腾着不睡觉干嘛?
你顾媚有那么好感动?
遂斥责道:“做个人可好?不定那是天天记着怎么灭了你。”
“有可能啊,”顾媚很无所谓,“但你就说这是不是惦记着吧。”
李香君:“……”
那你能不能回你房间去?
顾媚密告:“我怀疑谢家大小姐要谋反,她正在紧锣密鼓拉我们给她当打手。”
……
出去!
谢大小姐是固执,可她不是憨批。
李香君就知道不让这女子安稳睡着,到天亮她也不消停,于是告知:“你只看到她折腾,却不看算学基础都快背了一半了?”
“啥?”顾媚大惊,“那么厚一本书她想背下来?”
“很难吗?”李香君哀求,“好好去睡着罢,没人针对你,你学得好大家都喜欢你,求你。”
顾媚哪有心思睡得着,这些天她翻来覆去的想,总觉着自己可能在就个人里最拖后腿。
柳如是干脆明断,外出之时一刀斩断了前尘旧果,那颇有军中女子的决断。
卞氏姐妹从来都是一起报团,又没有什么顾虑,在宫里人家是自在的。
陈圆圆与寇白门那是纯粹的都没法让人针对的小女子,如今一天比一天过得自在。
更不要说郑如英早忘了外头那些人那些事、董小宛已经在后宫有多方亲近的友谊,那几个俏婢就对她颇为在意,连董白氏屡次作死似乎都不计较了。
至于李香君,那小心眼儿多的跟蜂窝煤似的,只怕都快开始整理军机情报了。
对比下来,顾媚就觉着自己最没有前途。
关键是她自己都想不通自己凭什么不如别人。
李香君听她这么说,就给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去协助那四位王妃处理军务?”
顾媚当没听见,伸开手臂抱着,絮絮叨叨抱怨:“我不如你们聪明,你们都不管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见到光亮啊。”
李香君警惕:“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顾媚恳请:“你帮我拦着点那个李宫裁。”
……
下去,靠墙站半个时辰!
折腾到天明,李香君才又睡了会醒来,顾媚早出门了。
那她还抱怨别人不管她?
“精的跟狐狸似的,谁比谁傻啊。”李香君叠被子的时候还抱怨。
真把顾媚当傻子的活不长久,你当她这段日子就那么安稳?
李征早早起来,因红娘子四个昨晚与他一起,今日十分精神爽利,便取来大枪在后花园走了一圈枪法。
皇宫承天门外的报时钟敲响了七下,李征停下枪法看看天色,怎么看着好像又要下大雪?
提着枪转过假山,顾媚正背书。
谢瑶池在背初中水平的算学基础,顾媚也没闲着,似乎开了窍的她最近正在啃代数基本公式。
就有一点很不好,她总是要在别人能看得见的地方用功,生怕别人又说她背地里不知在筹谋什么坏事似的,小心的过头了。
“过犹不及,小心真的连自己也做不了。”李征警告。
顾媚满脸茫然,你在说什么呀?
“这帮也算走过江湖的女子没一个简单的。”早起去上值的红娘子路过顺口斥责。
这话别人说不得,说了秦淮九绝肯定会心里有些犯嘀咕,这是不是对我们的出身有什么看法。
可红娘子和绿珠说就没有问题。
天下谁不知道这两位王妃是带着一帮小姐妹,在隆治三年隆冬之前那就是跑江湖的女子?
但和秦淮九绝不同,她们从不避讳这个出身。
只如今说来,顾媚连忙提醒:“娘娘说的应该是柳如是,她是江湖女儿,我只是秦淮歌伎。”
“你看不起文工团?”绿珠侧目。
顾媚:“……”
拍拍小嘴赶紧走人,她能在丁王妃面前也保持最起码三分镇定,可就在这四位带兵的王妃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一个是人家根本不理会她的一切手段,另一个就她们那身材顾媚看着就从心里发怵。
海兰珠还好,那三个那真是,怎么形容呢,女排中等个头的那帮姑娘似的身高,双臂开三石强弓就跟不费力似的。
绿珠乌兰用的还只是长枪,红娘子的兵器可是一把偃月刀。
虽然不是八十一斤那么恐怖,可给你一把十斤重的铁棍你挥舞着试试?
红娘子走马斩将,那一把偃月刀可是真见功夫,猛将如李破虏曹变蛟,想打败她那也得凭力气。
哦,吴三桂从不干这种事,这厮狡猾,压根就不在王驾面前提兵器。
所以都不用红娘子疾言厉色,她就往那一站,隔着三五丈远,顾媚见了调头就跑。
那压迫感太强了。
绿珠和乌兰的压迫感也不低,身高几乎赶上丁王妃,体重能有丁王妃一个半,顾媚毫不怀疑她们能单手拎着她翻来覆去地打连枷。
四个神清气爽,着金漆皮甲,各按剑过来贴贴脸告别。
“晚上我们就回来了,这几天军务没那么繁忙,许多事也要交给厂卫自己去做。”海兰珠提醒,“她们是还小,我可做好生孩子的准备了!”
“十八岁的一朵花,都还哪到哪。”李征保证,“但凡有机缘,必定不刻意不要。”
海兰珠的确很着急,她比李纨小一点,可看看李纨儿子都多大了。
四个出了门,备好的战马已在等候。
她们可没因为回到南都就大意,红娘子马背上不带偃月刀,却挂着弓壶箭囊,那把短一点的打将熟铜锏挂在一侧,旁边还挂着一面小盾牌。
这很让焦大赞叹,见战马远去,扈从铁甲军前后左右开路,焦大揣着手赞叹道:“都说四海宁定,有些人就想坐享其成,演‘太平本由将军开,将军不得想太平’故事。也不瞧瞧,王妃娘娘寸步不离的兵器就盯着他们,这帮怂货,长得丑还想得美。”
他如今是越发以老卒自居了,最看得惯的就是始终保持着军中作风的将校。
才晨练完换上官服上值,贾芸闻言笑道:“咱们家谁不是枕戈待旦?这天下谁也别想翻覆。”
“我看外廷那帮人大都还不死心,宰了这帮人算了,叫他们吃着皇上的俸禄,还总想造皇上的反,什么东西。”焦大很看不惯。
然后恰恰算算:“我说,哥儿们,最近有些人好像来的少了啊,像王子腾这厮,他是不是有阴谋?一会去找他打一顿?”
“那用不着,太常寺太忙,而且他们好像还在帮忙找两位王妃娘娘的家人。”薛蝌打来早饭,闻言解释说。
“上哪找去,前些年天下那么乱,内帑皇庄被人家抵制,流民实在太多了。”焦大甚至猜测,“我估计两位王妃娘娘只怕是从小儿叫人拐卖的。”
“差不多。”贾芸道,“前些年皇上也没法子,那些人贩子可凶得很。老爷子可还记得二府还‘走失’过一些人?”
“找到没?”焦大点头,此事他还记得,但没再过问。
“找回来了,”贾芸通报,“前儿应天府可杀了不少人,听说刑部刘老尚书强力弹压朝廷里一些大臣,对应天府用大刑十分支持。都察院黄老御史亲自去刑场监斩,抓到的人贩子一个都没活。”
焦大叹口气,把这些贱种,怎么就杀不绝呢。
不过王子腾是个老油条,或许还真能打听出那两位王妃娘娘的家人。
“我只怕有人闻风而动前来冒充。”焦大担心的是这个。
贾芸薛蟠都明白,老头儿其实担心的是有些人明知不是却还是给那两位王妃“找到”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