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见他果真没有想到，便又贴贴脸笑道：“君以我们不但为妻妾，且以为同路之人，经为此而日夜筹划唯恐我们有损伤，我们岂能不知？然既为君妻，又是同路之人，我们岂能不与君同心？你顾着我们，我们自也顾着你，这些我们能做好的变我们来做好了，不必担忧。”
说完便起身侍立。
李征还是很恼火，你倒是告诉我那帮玩意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宝钗不会说，那也不好勉强。
好在大宝贝出来了，水流意与霍霁云也出来了。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宝贝一听，面目清冷淡淡道，“就目前而言这些人要劝我‘回’奉国中尉府，他们虽未明说，其意我心知之，不过是‘去父留子’那一套。大而言之，对待王宫他们不也是这个想法？若不然，丁景仪不会下那么狠的决心要杀光杀尽只保留大房二房。”
李征错愕，你的意思是那帮玩意儿要先劝你回奉国中尉府，用“去父留子”的方法让你带着遗腹子在荣王府当家做主“图谋大事”，然后“设法”让丁王妃也按照他们的设计玩这一手？！
“让他们在外头等着，蠢物一群，那么着急见驾干什么。”水流意制止丁真仪，去殿门外呵斥。
再转回殿内，才让丁真仪再说。
“此次丁景仪下了狠心，那不但是丁氏那些小宗是那么想的。”丁真仪打开天窗说亮话，与李征明说，“你那个岳丈不也是这么个自己不敢说，确认为这才是‘正理’的糊涂虫？他本就不愿意丁景仪的婚事，但他无能为力。不要说他不知道真相，就是他知道西宫就是东宫，他也会默许小宗做这种‘大事’。”
李征当然知道丁应梁是个什么人，但他居然如此大胆？
“什么大胆，不过是愚蠢而不自知的传统书生罢了。”丁真仪讽刺地道，“不是我说话难听，在你这位岳丈心目中，李承栋固然是个小人，但他喜欢这种小人，为什么？不过是在他看来李承栋虽然无能却‘听劝’，如果让李承栋当了皇帝，他会听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的‘建议’治国。因此，你这位岳丈极其憎恶皇虞天家，连皇帝那么仁和的人他都非常憎恶本能的排斥，何况你这位重新打了一遍天下的虎狼之君。”
“丁氏如此，六王六公何尝不是。”霍霁云接口道，“我不曾见过太多世面，如今只读了一点书，也便看明白了包括南安王府在内的这些勋贵之心。他们如今是低头了，是臣服了，那不是他们认了真理，只是被杀得人头滚滚，眼看着杀光了杀尽了，所以他们匍匐在地山呼万岁支持新政改革了。”
“这是社会化问题，不只是一门一姓的问题。”李征赞同，这下就知道丁王妃为什么不和他说这些事了。
这没问题，他只担心自己的妻子因此不安。
丁真仪训斥：“你怎么这么糊涂？丁氏二房那自然是丁景仪的娘家，其它的包括大房，他们算什么？外人罢了，臣子罢了，逆贼罢了。外人与臣子，我们当然可以对他们宽容，但逆贼需要什么宽容？你是在意丁景仪，却不能让她身为王妃，却无法维护自己的根本利益。这不是亲情选择，这是逆贼死王妃活的斗争。”
话虽如此，丁真仪至此才完全放心。
这个人对他那个正妃那是真心爱，有他护着，丁景仪还要怜悯那帮逆贼干什么。
那她自己？
若非如今自己也接受了规矩的约束，丁真仪早下死手把丁家那帮小宗杀绝了。
不错，你们是有“耕读传家”的理想，我就没有“宗室命妇”的核心利益？
不要说你们的所谓理想根本就是错的，你就是正确的又如何？
为你们的理想，你让我拿出我的核心利益给你们当代价，我为什么不能先杀了你们满门？
为此丁真仪要求：“你不要管这点事情了，此事就是和我无关，我也会维护我一幕通报的利益，何况他们还想让我们姐妹都当他们的代价，杀之有什么可惜？只把你岳丈那两个糊涂人摘出去，纵然他们会一辈子对我们含恨在心，我们也不在乎。”
她指着水流意霍霁云表示：“我们姐妹也不要求丁家学的跟荣宁二府一样好，只求他们能被打服了学北静王府南安王府，这要求过分了吗？”
水流意也是借机试探，红着双颊表示：“非我不贤，北静王府所图为何？也不过是让他们家子子孙孙富贵连绵，为他们家子孙富贵不断，我便要把我当牺牲？我也会有儿女，他们为他们子孙后代计，我不能为我子女打算？”
“水圭没那么愚蠢，这是个极其果决之人，他知道国朝新郑改革不可能失败，如今他所求的可不是保留北静王府富贵，他要的嘴上等是打破王府那点利益，以一个一无所有的家族形象，在新郑改革之中获得新的前程。”李征宽慰，“卿不要逼迫过头，他们在争当新政改革排头兵，让人家自己去闯荡。”
再与丁真仪叹道：“我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只若真的杀得人头滚滚，那固然是他们找死，但你姐妹二人岂能不伤感？丁氏大房二房不必苛责，既非同路之人，只留那点香火情分即可。对那些心比天高的小宗也不要杀的人家绝户。”
“不行。”丁真仪根本不打商量。
李征看霍霁云，霍霁云有计较，但她没信心，便摇摇头表示：“我想的法子只怕是不行的。”
又看宝钗，宝钗也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过霍霁云既然不说，她也不出风头。
如后宫诸王妃一样，该维护团结的局面的时候她不会逞强出风头。
李征就给丁真仪出了个主意：“你杀了那么多人，除非能让那两家蠢材害怕之后恨你们姐妹，从小处而言让他们逐步认识到并改正错误，从大处而言让他们身体力行参与改天换地的新政改革有什么好处？当然该杀的不能不杀，那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把那些非要找死的诛杀了，留下他们的家眷小孩。”
“让他们怀着刻骨仇恨将来再报复我们？”丁真仪拂袖，“不要说了，丁氏便是生养丁景仪有功，那也是大宗二房的，与小宗何干？至于让他们痛恨我们‘不孝’，那就让他们痛恨好了。”
“那你好吃好喝给他们养老你就不恼火？”李征笑道，“我建议，留下那些家眷小孩，让大宗两房去抚养成长。”
丁景仪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拍手称赞：“这个主意简直好极了，我怎么没想到。不错，不错，他们不是痛恨我们吗，那好啊，他们如今只想着我们‘不听话’而让我们左右为难，那将来让他们半生左右为难好了，让他们既不敢让那帮小逆贼继续找死，又要被他们痛恨，让他们也左右为难极了，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有什么感受。”
为此，这大孝女坚决建议：“若是如此，我们可不能每月给他们几万钱让他们抚养那些小逆贼生活。若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给他们钱让他们养活那帮逆贼是天经地义的。我去找丁景仪，抢在杀那帮逆贼之前给丁二老爷求一个爵位。”
李征想笑，就是没敢，惹了这大宝贝，万一她发作起来还真难哄。
丁真仪是没这么想的，想明白了李征的额度……深远用意，她不说出来就觉着不痛快。
在承运殿转了两圈，这大宝贝拍着手笑道：“丁二老爷有了爵位，此举可谓是一石三鸟。一者我们停了给他们的供养却给他们求了爵位，他们无法抱怨我们，我姐妹两个连‘不孝’的骂名也不背。其二，诛杀那帮逆贼，留下那帮小逆贼之后，丁二老爷岂敢‘愤然’走人？为了他们丁家那帮小逆贼能顺利长大成人，他这种老秀才不得不‘忍辱负重’，他连骂我们一声的胆量也没有，至少表面上他默认了我们诛杀那帮逆贼是正义的。”
其三？
“那自然是以后他们不可能再来问我们要这个要那个，给了他爵位他日子还过不好，哪能怪我们？”丁真仪冷笑不已。
她真被丁家那帮蠢货给激怒了。
再说这不已经把丁氏大宗两房给保住命了吗，她还有什么不敢下死手的？
那帮小宗是命，她妹妹就不是一条命？
丁氏乃至读书人的理想是宝贵的，她妹妹家的江山就不是宝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