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不算蠢。”桂王府婆媳两个说明来意,老太太与女儿互相看看心下都笑。
什么荣王府桂王府,那是王府?
随便一个肃藩奉国将军都比他们有前途,如今还守着所谓王府后人、太祖血脉的那帮宗室也不过信了“非太祖血脉不得为嗣君”的扯淡话。
李承栋就是这么一个。
可作为荣宁二府曾扶持过的桂王后人,如今随着李泰在西南战败,不要说夺嫡,就是守住宗室身份都是个问题。
这个时候还抱着桂王后人的身份那是作死。
难不成桂王后人还想夺嫡?
李泰舍弃了桂王府,那王府谁爱要谁要他不干,人家自己要开窗一个家庭,这是十分明智的做法。
储君喜欢开创者,保留所谓某王后人西宫不在乎,可围着西宫的这帮人在乎。
贾赦贾政就没找过桂王府的麻烦?
贾珍就没少给桂王府找茬?
放弃这个毫无价值的桂王府,李泰反倒有可能安安分分从此当一个闲散的宗室穿三代平安喜乐的日子给自己的后人。
只这话不好当面说,老太太便与那两个贵妇人建议还是听李泰的决定比较好。
“事已至此,我们岂能不听从他的。”老的抱怨道,“只不知离开了桂王府,他如何养活这么大的一家子。”
贾敏好笑,就你们桂王府大宗那十来个人,凭李泰的俸禄都吃的比一般官员好了。
但凡他李泰能做点事,天家不会少了该给他的好处。
还是舍不得那个累赘的身份。
三言两语说过,得知那婆媳两个也只是找人抱怨,也没有其他的意图,此事便这么过去。
那两个才走,她们得准备等下的进香大礼。
王夫人与王熙凤来了,王夫人说元春对王熙凤被冷落的缘故,也不敢恼恨,只感慨:“当初谁还能想到今天这样的事。”
贾敏姐妹四个侧目,你王熙凤还不知满足?
王熙凤倒不是不满足,她一辈子争强好胜,尤其身边的人比她风光的她总想要比下去。
若别人得中宫高看也就罢了,尤氏如今位次那么高他就心里不太舒服。
倒也不怨恨,谁让当时做的事那么明显?!
“这倒也是个好事,”王熙凤自我安慰,“此事毕竟是心里一根刺,如今既说破,将来好生做事也就是了,万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忽在这时,尚宫来传旨,叫贾母带着二府女眷去见太后太妃与皇后贵妃。
众人不知究竟,王熙凤吓得惊声道:“莫非要算账?”
她当了母亲,知道当母亲的为儿子能有多不顾一切。
哪想才到了,竟得了一份赏赐,是王熙凤这几年来一直眼馋的冠服。
隆治三年,尤氏得中宫赏赐,王熙凤半年都没回过气来,如今想起自己就缺那一身虽然有但不敢明目张胆往外穿的衣服心里便恼恨自己当初没事找抽。
可昨日不是才疏远过吗,今日怎么就赏赐了?
二府众人如在梦中。
那自然是丁王妃与二位皇贵妃说了人情的。
今日一早,按照家里的习惯,诸王妃早起先急忙用了早膳便敢进来侍奉太后皇后她们,路上元春说起昨晚王夫人与王熙凤来找过,丁王妃便记住了此事。
正用早膳间,德妃与元春明说对王熙凤的不太喜欢。
丁王妃使眼色让元春不要说,她自己顺着说道:“荣府这位二少太太精明过人,只是不聪明。”
“是吧?”德妃道,“你们不知道,元春只怕也是不知道的,当年这女子没少作妖,至今想起来我就不高兴。”
“贵勋人家都是那样子,便是寻常商贾人家不也是那样么。”周妃柔和道,“此事在家里我们也没有说过,也还是放在路上元春愤恨之际说起我们才知道。”
“那是自然,我儿子岂能与这些小事一般见识。”德妃心里便高兴,与元春道,“我虽不喜,你们却不要疏远人家,这些年这女子改的也不错了,不能太苛刻。”
元春笑道:“母亲说的是,当娘的为儿子出头谁能说什么不好?我们若念着这些事,却让人家背后说母亲没有教好我们。”
德妃看丁王妃沉吟,一时笑道:“小人儿们有话便说,在家里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丁王妃笑道:“倒也没什么别的,有元春在此我们可不怕他们家有什么怨言,说不好我们还不用出头元春便让人去降罪。这二少夫人既精明过人,又是个如今在上进的,每日她都有进步,我想着但若叫她心惊胆战,反倒有可能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德妃大喜,赞叹道:“到底是我家好媳妇,这便有我儿子十分心思了。”
遂与诸王妃说:“你们若百依百顺,我们反倒不喜欢。一家子要过日子,还是这么一个天家之家,我们若有话也不直说,那就让别人欺负了。”
诸王妃一起称善:“母亲教导的是。”
孙太后朱太妃可不管这些,看着这个吃饱那个吃好她们便喜欢。
孙太后极爱惜粮食,大家都吃完了,但凡有一点剩饭剩菜她就自己吃了。
她最喜欢大孙子在宫里和她抢一家人吃不完的那点饭。
不过如今越发难得有剩饭剩菜了,看着大家都吃好,孙太后只让取了开水,笑呵呵端着水杯靠着看热闹。
丁王妃带着诸王妃收拾好碗筷,李征还没回来是但凡去宫里,她们也不会再陪同太后皇后吃过饭后让女官们去收拾卫生。
收拾妥当,张皇后与德妃淑妃商议过,鉴于诸王妃的心意,又考虑到王熙凤确实学得不错。
在大报恩寺被人家苛待的时候,她也提前安排好了粮食接济贫困。
那是确实学好了。
这才有了王熙凤得了赏赐之事。
用德妃的话说就是我儿子大度宽容,当娘的那就得赏罚分明。
不待见不至于,只是有意见,但赏罚分明还是要做得到的。
王熙凤欣喜之余越发谨慎,知道自己头顶有人看着,便小心思自此也不敢有了。
进香时辰将至,命妇们各按次序排列。
王子腾的夫人在王夫人后面,悄悄问起一早传诏的事情,得知王熙凤又得了赏赐,自羡慕不尽。
王夫人脸上笑心里发苦,这天家的心思谁拿的准。
今日赏,未必明日就不能罚。
她就看着尤氏最羡慕。
人家位次如今是比她低,可排名比她高了何止一等。
以尤二姐尤三姐在宫里的受宠,尤氏便不靠宁府人家恐怕还有个诰命提升的机会。
“本以为她不如凤儿,如今瞧着这女子才是闭着眼睛吃汤圆,人家最心里有数呢。”王夫人心道。
尤氏几步高兴的张扬,也不畏畏缩缩,听着尚宫的喝令,跟着第一队伍的命妇们亦步亦趋地完成了进香大礼,再簇拥后妃们到了别院,这还要再休息半天,天黑之前回宫就是了。
她与荣府命妇们回到小院,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进去才坐下,银蝶来报,尤老娘又来了。
真的,尤氏真不想搭理她。
主要是搭理一次,尤二姐不说什么尤三姐就对她也有意见。
那姑娘心里可明白着呢,不管怎么说那是她老娘她得管。
可要搭理一次她就给你弄出点丢人现眼的事情。
久而久之,尤三姐压根就不理睬这个老娘。
倒是尤氏心善,但凡那老妇人哭诉过不下去,她也不缺钱,便打发银蝶给送去五十两一百娘。
到如今那老妇人只当她三个不知道,她已在南都城内外买下了三个院子,光丫鬟就买了二三十个。
她想做什么?
尤氏不用脑子想都猜得到。
她原本打算拿二姐儿三姐儿做什么“买卖”,如今就妄图靠着王宫依旧做什么买卖。
这她得过问,若不然尤三姐真会把老娘送进应天府劳改队。
尤老娘兀自不知,进了门羡慕道:“我在后面远远看着,都觉着你们已经富贵至极。”
尤二姐尤三姐那是宫里的女官,是在圣母宫院子里陪同进香的。
院门外大月台上尤氏是第一个。
听她如此说,尤氏笑道:“确实是无比滔天的富贵,却要我们都知恩图报才是。”
尤老娘笑道:“这话你说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怎么报效皇帝?”
她要提今日的来意,她想让尤氏帮她去宫里说个情,准她开个给大户人家培训丫鬟下人的机构。
尤氏只当没听到,询问道:“前儿我听人说你在外头三五个五七个院子里养的都是小丫头,可是要做什么么?”
“哪有!”尤老娘顿时抹着眼角干嚎,“我一个老妇人,哪里来的钱养什么小丫鬟?都是别人在胡说,可怜我那一点俸禄,哪里养活得了自己,要不然也不能求着这个求着那个做什么买卖。”
尤氏大怒,厉声训斥道:“到如今还妄图骗过我们搞,哼,搞暗门子的生意?要不要给你去宫里求个法旨,天下人都不要这么干,唯独你经营这下作生意?”
尤老娘便撒泼耍赖,二姐儿见此肯定会走开、三姐儿面前她不敢,那土匪真敢打她。
可这大姐儿面皮太薄,哭一哭她定然顺从。
那是以前!
尤氏叫银蝶按住这老妇人,吩咐道:“你不要说给别人,只去给三姐儿说,便说这老娘要不得,她要经营那暗门子的买卖,你知道那些地方,只叫她带着人去抄了。”
银蝶也狠,摁住尤老娘暗示:“太太每月给她五十两一百两银子,够她买多少丫头小子?”
“今儿起不给了,一文钱也不给了。尤氏的院子是她的,那两个但凡敢抢我也不饶她。但她既是命妇,每月俸禄那么多还要钱干什么用?全停了!”尤氏责令,“此事不要暗地里去做,你只说是我说的,三姐儿不得借机生事,只办好此事便好了。”
尤老娘嚎咷痛哭,把老太太都惹了过来。
在门口一看,老太太劝道:“你这孩子,这么待她一个小妇人干什么?”
“不是我们不孝顺,再任凭她胡闹,她打着王宫的旗号做暗门子买卖!”尤氏恨道,“我不在乎,左右已经这样了,那两个还小,有的是要活人的时候,她这么做,还是人不是人了?”
老太太震怒,竟还有这等事?
“休要管她,越发的不做人了!”尤氏劝说,“你老但凡心情愉快,便是我们大家的福分,不过就是这么一些破落户二流子,挨得住几个巴掌?”
刚换了衣服的王熙凤得知,急忙与李纨一起过来,两个都要帮忙。
尤氏叹道:“你两个但凡片刻帮我拦着三姐儿便好。”
话音刚落,尤三姐提着剑过来了。
尤老娘真怕她,一看那要动手的架势,吓得往尤氏后面一藏哭叫道:“我是你老娘!”
“何不说你是我命里的孽障?”尤三姐怒不可遏。
这日子眼看着才过好,这老娘天天不做人。
这也就罢了,有大姐儿二姐儿管着,她不好对这个荒唐透顶的老妇人做点什么。
可如今越发的不做人了,竟要做那下三滥都不肯做的暗门子买卖。
便是好脾气如二姐儿,方才气得直发昏,只对三姐儿说:“我不会打人,你去打她,谁说不孝顺,你只说是我让你打的。”
如今见得尤三姐真要动手杀人,王熙凤与李纨慌忙左右拖住,贾敏姐妹四个也过来前后堵着,都劝说:“这点事你姐儿就不要管了,我们来帮你。”
“你们大家是好心好意,只这人教不好。”尤三姐目无点泪,涨红了脸骂道,“大姐每月少不了她一笔钱,她还嫌不够用?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你老太太一月用的也未必有他用的多。”
她不肯让人说担了干系的尤氏,与众人算了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