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氏每月至少两次给这老妇人两笔钱,少说一百两。
她与二姐儿一月的那么多例银基本上一文钱不花也全给这贪婪的老妇人了。
另外,诸王妃喜爱她姐妹、与性子温和的尤氏又很亲近,一月也赏赐尤老娘三五十贯钱。
这也就罢了。
“芸哥儿是好的,知道里里外外要照应好,他每月也给这孽障一大笔钱,这些钱那里去了?”三姐儿双目都红了,持剑叫骂道,“大姐也不好管这孽障,我们又都在宫里不出门,哪里知道她竟要做那不要脸的买卖,还想打着我们家的旗号做‘好事’,留着她,难不成她还有学好的时候么?”
“姐儿你不要动气,你只听我的。”王熙凤转念一想冷笑道,“你当她那么大胆子?只是有人在背后胆子大,她只落了面皮。”
尤三姐震惊:“还有人瞧得上与她合谋造反?”
……
“她没那能耐,真的,你只听我的,好好回去照应好宫里。”王熙凤承诺,“不过是些许小事,我被人叫辣子,自然也有一番手段,他们在暗地里胡天胡帝商量出什么‘高招儿’,你只看我天黑之前如何处置。”
李纨也劝说:“姐儿何必与这样人动怒?你们姐妹只借她肚子生出来,情分早已还的够够的给她了,你只看凤姐儿手段。”
“你姐妹只管放心,万事凤辣子办不好的,我老太太也有些本事。”老太太也劝说。
倒不是瞧得上尤老娘,这姐妹三个是好的,她不能让三姐儿担当了十恶不赦的罪名。
三姐儿这才恨恨不休,一手扯着尤氏:“二府与我家从来亲近,这样事我们不好下死手,大姐儿被人家一个‘外人生的’便捏住了也做不得大事,便只依靠老太太与凤姐儿你们了。”
说着扯尤氏便走了。
尤老娘嚎啕大哭。
这她完了,落在凤辣子手里,这可是南都无人不知的西宫第一女心腹啊。
她不整死她都对不住她的口碑!
王熙凤哪用得着打杀,让李纨劝着老太太先回去修养,她让丰儿搭了一张椅子往院子里一坐,目视来瞧热闹的众人笑道:“这么说,你们诸位家里都是好的,从没有婆媳不和、妯娌彼此残杀之事?”
瞧热闹的哪敢得罪这凤辣子,讪笑着连忙都要走。
“惹着我不要紧,我只是个破落户。但若惹着我们的人,我却不能不下死手,诸位家里内外那点事,什么小姑子撺掇大哥打嫂子,什么大嫂子给小妯娌说小白脸子,这些事三五天若传扬起来,诸位,可不是我这个人碎嘴!”王熙凤冷笑不已。
众人落荒而逃。
王熙凤便好好“细细地”收拾了尤老娘一顿。
这风韵犹存的老妇人有说好要夕阳红的,如今那糟老头子只躲在背后蛊惑尤老娘。
王熙凤既知道此事,又岂能饶得过这种人。
正午时分,王熙凤叫人拿了那糟老头,早在江边柳林坡前痛饮了三升江水,他们是怎么翻滚折腾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然后,王熙凤施展手段。
她立即做主将尤老娘当日便嫁给了那老头。
而后?
糟老头“居心叵测,窥伺天家”被送交应天府。
阎应元那是什么人?一心只想死了也要在三代天子身边当一个忠鬼的好汉子,得知这江南(安徽)还算是名门出身的糟老头竟怂恿尤老娘打着西宫旗号开暗门子做生意,这还用考虑?
何况还有掌握律法的张圭章,那也是与他儿子张煌言一样的汉子,对这样的事岂能容忍?!
一时,才过了午时,应天府派人去刑部与大理寺走完程序,糟老头被判斩首弃市,罪名是“十恶不赦”。
都没等到有人跳出来求情,应天府手起刀落并派人通知尤老娘:“人抬走。”
尤老娘哭的犹如老梨花遇到了早风霜,这王熙凤果然是个心黑手毒整死人不眨眼的狠茬子。
她这不是先把她尤老娘送进狼窝,然后要坐看她与那糟老头子的子女大打出手?
她不能输,输了就得完蛋,那三个白眼狼绝不会在搭理她。
那就只能把糟老头子背后的什么主谋之类的给弄出来,先把这帮能不让她看到明日朝阳的先给整死。
一下子这边打的头破血流,阎应元急派张圭章带着八十个差役去那糟老头子门上看热闹。
待凤驾回宫,张皇后得知此事,停銮在圣母宫外召见命妇。
张皇后指着尤二姐尤三姐告诫众人:“这是我家孩子,她们很好,我很喜欢。”
又降旨加王熙凤四品诰命,赐本人凤冠、翟衣并金霞帔坠子,并赐王熙凤嫡长子麒麟服一套。
王熙凤毫不避讳,接了懿旨便左顾右盼十分得意。
张皇后哑然失笑,这也就是这么个人了,记着那点小事做什么。
德妃也笑道:“这是个能做大事的小女子。”
凤驾回宫,王熙凤被王子腾夫人等命妇责备:“怎的这么不留余地?”
“我怕什么?”王熙凤笑道,“二婶子,你却要记住,我便是叫人害死了,我儿子是穿了麒麟服的,与你儿子不一样。”
几个命妇气得胸口疼。
便都看老太太,老太太赞叹道:“我们家凤辣子但凡是个男子,哪里有那些男子什么事?便是个女子,荣国府里,凤儿说话总要比别人说的有分量。”
王子腾的夫人既气恼又十分委屈。
她又不是傻子,明知道西宫即东宫,她何来三心二意之意?
只不过她提醒王熙凤,如此心狠手辣只怕让天家不喜而已,她没别的意思啊。
一行才回到城内,提前回到宫里的丁王妃又降旨派了妩儿与袭人来传旨,赐王熙凤西宫女官之身。
得,王子腾的夫人一看这架势当场走人。
但凡王熙凤不再搞以前那些如放印子钱的事,她这辈子富贵别人岂能比得上。
这且不算,命妇们要各自回家,孙太后朱太妃厚赐二府。
赐贾母宫锦百匹,这不算什么,只是荣誉。
但她的三个女儿以前还是带着婆家的诰命身份的,这一次“除原有诰命,赐封三品诰命”。
从此后,世人若还有笑话荣府的三个姑奶奶还吃着前婆家给她们挣来的俸禄,那宫里可就要找这些人谈话了。
另外,念此次拦着三姐儿形象都不顾,孙太后特赐贾蓉之妻许氏六品敕命。
这是二府内眷的前程。
薛蟠之妻赵氏至今还没有被朝廷明确侯夫人位次,孙太后念她此次不但按着尤老娘,一手还抓着三姐儿手里的长剑奋不顾身,特提前下太后诏书,旨令宗正府立即办理手续。
诏书下达,宗正府立即招办。
不能等大宗正李绍回来,眉高眼低大家还是要看得出来的。
何况这才是多大点事情?
春阳宫押着大部分宗室,如何处置这些人才是头等大事,南都官民人等只等着天子下诏。
皇帝没管,他想在天地坛行宫再住几天。
都察院范景文与杨涟左光斗、刑部刘宗周来求见。
范景文知情,心里只欣慰天家父慈子孝。
不知情的这次是真称赞。
左光斗力劝:“陛下,武烈王懂进退乃是贤臣,此番宗室既闯宫被拘押,臣以为,杀。”
杨涟恳求:“不如老臣先回去,不过赐死那么一帮于国于家无用也就罢了,还妄图夺嫡的废物,这等事,老臣做完,自去太祖太宗皇陵谢罪。”
刘宗周轻咳一声:“这等事何须劳动别人,老臣去。”
太上皇乐颠颠看热闹。
皇帝之摇头:“要让西宫处置。”
“陛下!”刘宗周力劝道,“西宫常言‘令出一门’,谁敢侵犯天子权威,武烈王必提兵诛杀之,又岂能自己先犯规矩?”
“陛下却要让西宫以什么身份处置这些人?”杨涟质疑,“宗室诛杀宗室?或者宗室新有默契饶恕宗室?”
“那不能。”皇帝笑道。
“难说!”三个老臣齐声道,“纵然陛下与西宫昭昭明月,奈何世人乱说。”
皇帝笑道:“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
“臣等不能奉诏!”几个老臣也发了脾气。
皇帝便透露:“那就过几天,朕想散散心都不行?”
老臣们拔腿就走,诛杀宗室这种事,不用等天子下诏,我们有那个权限。
皇帝只好说了实话:“急什么?皇储不动手那必然有长远打算,你们去破坏局势干什么?”
……
走!
这怂不值得同情!
也不怪老臣们恼火,大家都在为国本问题担忧,虽说大家都是忠臣,可也得为子孙后代想一想啊。
结果你突然啪一下打出这么大一张王牌,你这让谁轻易接受得了?
这时,圣母宫那边的消息传来。
刑部与大理寺也才派人来告知原委。
那这次都察院三个铁头可就不找茬了。
西宫若只是西宫,损一损他威名那没问题。
可西宫是国本,你站出来老夫看看你想怎么损坏国本?
笏板打不死你,这乌纱帽翅能不能戳死你?
左光斗立马引申:“诸位,这必然有重大阴谋呐,是不是得扩大一下事态?”
众人都觉着行,可刘宗周迟疑:“倒不是老夫有别的心思,为保国本,此事应当从严从中从快大批处理。只是,储君可不愿多杀人!”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西宫虽说杀人盈野,但只要有别的选择那就不想下死手,这点谁都看得出。
西宫不点头,这还怎么趁机解决掉一批人?
此事让李绍看不懂,这些老臣便是知道了机密也不至于这么激进啊。
他们难不成不知道这背后肯定又是江南地主乡绅在搞事?
“那是为了损失最小化,要不然真要让厂卫出面,或者与宗室之事搅和在一起,那才针脚江南半壁没几个地主文人呢。”孙承宗与他交好便解释。
李绍想想,要不要趁此机会一鼓作气解决掉那帮人?
孙承宗一笑:“怎么可能一鼓作气解决掉所有敌人,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这是大部分敌人尽管不愿意也不得不随大流默认现实的现实生活。何况这还牵涉到储君筹划依旧、二圣至今也不好轻易决断的‘重炼组织度’的试验,没那么容易。”
李绍茫然,这可就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什么就叫重炼组织度?
孙承宗一言以蔽之:“大处而言是乡镇村彻底取代宗族乡村传统制度,小处来说只说一个,外臣只怕要挂内帑身份才能外放办事。”
李绍果断不参与此事。
既是不懂,也不想掺和那么麻烦的事情,他只知道皇帝下定了决心,谁要不服肃藩就去打他们就行了。
其它的他考虑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