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愈发瞧着两个亲王府可怜。
自第一代福王鲁王开始他们就被天家当猴耍。
太宗皇帝开始,天家三代对这两个世袭罔替的亲王府策略与现代富贵人家对穷人的“谆谆教诲”是一样的。
富人对穷人说,你得玩快乐教育。
好在现代的穷人相当一部分都是有点脑子的,大部分吃了点亏发现这快乐教育它就是肥宅快乐水不能碰啊。
皇虞时空的福王鲁王府一是没办法,而是真的不成器。
先前他们就被二圣欺负的脸怎么死都想不到,当代福王还好一点还在通政司当过十数年的右通政,对朝政基本上还是了解一些的。
鲁王呢?
他什么都没有,对朝政运转的了解就停留在“有人有钱”就行上面。
这还算好的,到了两个亲王的下一代,十数个子弟就出了李鹊这么一个有骨气但没本事的郡王,其它的那些加一块连李泰都不如。
他们是完全被屏蔽在朝堂之外的一群游离人。
连带着多少对权力本质还有一些了解的福王鲁王都昏聩了。
他们在二圣没有掌握天下兵马的时候都翻不了身,如今竟寄希望于吴太后。
而且是寄希望于吴太后最终出了错让他们翻盘上。
权力之争竟视同如此儿戏,这两个王府还能有出路?
李征如今越来越觉着,其实让两个亲王府世袭罔替才是最狠的狠招。
自与他这个储君交恶,两府不能学宁荣二府有进步的空间。
他们连赚银子都找不到路子,那还能有什么出息?
可李征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个也不算太笨的蠢材居然在这时候因为恐惧而比赛着杀人。
鲁王提出鲁王府的的人摆在门口杀,这其中不免也有福王府渗透进去的人哭着喊着求饶求救命。
福王不管,却把鲁王府渗透到福王府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对此,他们给白虎殿送来的奏章声称,他们“放虎归山再引蛇出洞”抓住了大批对皇帝新政不满的逆贼,今日这些人挟持着两府老小要逼着他们造反,他们不得不痛下杀手。
夏守忠跪着启奏宫里这些年的事情,尤其依旧潜藏但无法做事的吴太后的一批人。
那都是吴太后的娘家当年搜罗的书香门第的人。
李征带听不带记,既这些人早被张皇后给放在没有出头之日也坏不了事情的地方,那也不必把他们全干掉。
反而是两府长史派来的两府女眷禀奏的王府之事更让李征在意。
他想不通那两个人比赛一般的杀人到底为了什么。
好像就怕他出面救人,那两个杀光了数百号人才派人来禀奏。
他们也不傻,若杀了一批另一批被西宫要走,这些人可就是他们天然的死敌。
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个干净了事永绝后患。
“富贵人家的事情搞不懂啊。”李征感慨说。
两府女眷,非亲王妃,一个是福王府长史的妇人,一个是鲁王府右长史的侧室,两个询问旨意。
李征道:“天子回銮再说。”
那两个不敢放心,两府诸王子如今都被关押在春阳宫门房里,这要是等天子回来处置,搞不好就是杀头。
福王长史夫人可不知道他们家的事皇帝的人,故此一心只为福王府考虑。
她力劝:“臣妾本不该多嘴,只如今事情繁杂,大王有一言以决之能力,何不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此事,也省得天子烦恼?”
“哦?”李征喜道,“你确定?”
这……
“将两个亲王府满门抄斩,把那两个庶人之子囚禁在宗人府大牢,快,正好把这帮总自诩太祖血脉而高高在上、屡次冒犯孤儿不自知的蠢货杀个干净,快去。”李征催促,“这可是两个太祖子孙的意思,孤等这个等的都不耐烦了。”
那两个大哭。
“你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意思是孤完全得听你们的,不顺从你们就不行?”李征大怒,质问道,“要不要这武烈王你们来当?”
“臣妾知罪,大王息怒。”两个小妇人哭哭啼啼哀切禀告,“臣妾等不过尺寸之见只妇人,岂敢干涉军国大事。”
“还是啊,那你们这个不愿意那个有意见?”李征训斥,“出去,回头先夺了你两个诰命,什么东西。”
顺便问夏守忠:“老夏,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给我透个底,如今这局势该怎么办好?”
夏守忠吓得慌忙直言:“奴婢岂敢多嘴?只大王体谅老皇爷皇爷,如今大王在此,休说小小的南都城应天府了,便是遍天下谁敢造次?只需等皇爷回家,自然万事都可平息了。”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懂规矩。”李征笑道,“那你去把内官监管着?”
行!
夏守忠还真不怕重新掌权,而且是内廷内侍们的“吏部”。
这玩意儿根本不管事儿,用什么人那是皇帝说了算的,内官监太监就是个奉诏下公文的内官。
他也知道储君这也是念他当年虽参加了那三个庶人的夺嫡之争,但到底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对人家的娘老子下手,又多年来照顾过太上皇才让他活着等致仕。
此外吴太后再不好,但到底若是没有她便没有天子与储君,这也是念他在一些事情上至少照顾了吴太后、今日也没有让春阳宫出现太大的预料之外的事情才给了他这点机会。
夏守忠发誓:“奴婢不敢要添加富贵,只求在宫里老了便是福分。春阳宫太后身边奴婢自当全力照应。”
“你是个聪明人,戴权就很不聪明。”李征惋惜,“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找死呢。”
夏守忠心里话,谁知道你就是储君?
要早就知道,你当戴权就那么愚蠢?
他恐怕隆治三年就爬在郡王府门口当牛做马了,那可是个钻营能力很强的老太监。
那两个夫人见状,十分颜面无光,也只好讪讪告退。
回到两王府,福王鲁王得知诸王子暂被囚禁在春阳宫门房,白虎殿又不下旨处置,到底都放了心。
福王与长史后怕感叹:“这厮到底还是有顾虑的,有顾虑便好。”
长史这会心里疑窦丛生。
按说不应该啊,皇帝怎么能让肃藩之主随便进宫,而且直面那么多宗室与吴太后合谋之事?
那帮人一个搞不好,他们抢了奉天殿保存的国宝那可是可以立马宣布改元的。
这样大的干系都交给西宫……
“该不会西宫便是东宫吧?”长史心里陡然巨震。
他刹那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若是小宗入大宗那样的“继承法”,皇帝固然做得出今日这般大胆的托付国祚之事,可张皇后岂能轻易让外人横行于后宫之中?
也只有天子嫡子、张皇后亲儿子才能有这资格!
一想到这种可能,长史后悔的想扯断自己的肠肠肚肚嚎咷痛哭。
这几年他可没少作死,在刺杀西宫的事情上他没少出损主意。
那虎狼之君若果真是太子,将来不刨了他这逆贼的祖坟那就不是他本性了。
听福王如此说,长史一瞬间想好了万全之策。
他仔细思索,借口“为殿下考虑”,公然在福王府承运殿上踱步考虑起自己的前程。
想到了那种可能,长史只觉一通百通什么都想得明白。
天子信任疼爱自己的儿子,张皇后压根就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在后宫用什么办法整顿春阳宫。
而储君又处处维护自己的老子亲妈的法度威严,于是才有等天子回銮才解决今日这些事的决定。
人家这父慈子孝,明摆着这是把别人当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