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个天子心腹又岂能“知错不改将错就错”?
他得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唯有如此,他才好赶紧转身将功赎罪。
遂与福王道:“事已至此,我等谁都对时局无可奈何。为今之计,我们应当趁着西宫不好下手,赶紧去找天子求情。”
“孤也正是这个意思,只是天子父子多年来对孤多有不满,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他们能放过?再说谁去?只怕谁敢出内城,谁便会被那虎狼诛杀。”福王迟疑。
长史力劝:“这有何难?殿下只管在家里闲坐,我自去白虎殿见驾,他既不想在这时候杀伐果断让别人说闲话,想来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我自有办法去城外求见天子。”
福王喜道:“到底我们还是有个靠得住的人的。”
长史光明正大到宫门外求见,直说要求了军令去见天子。
这一次他没敢叫嚣,很是恳切地与御林军劝道:“西宫监国之时,竟出现了这样的大事,福王府若为西宫处置,难免世人说西宫不容人。何况宗室如何处置须天子决断,我身为福王府长史应当去禀奏天子。”
不片刻白虎殿传旨:“自便。”
鲁王府一看,长史那也不是鲁王的人啊,一琢磨,倒是没琢磨出一点味道,只认为应该跟着福王府。
鲁王自然不会不允准,便也鲁王府的长史也出城去了。
城内毫无波澜,福王府鲁王府发了疯一样的杀人,到天黑也不过就是平添了一些现任的猜测谈笑罢了。
宋家楼食客照样满座,小吃区趁着夜晚闲逛的小偷照样被应天府收拾的披枷带锁当场在路边站着赎罪。
众人谈论的无非就是今年新年天家会赏赐什么。
这是不用猜测的结果,如今四海承平,天下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西宫也回来安享富贵,天家威望到了开国以来的一个顶峰,二圣岂能不赏赐民间钱财货物?
甚至有精明的商人一开始琢磨,新年期间天家赏赐的粮食固然没人愿意卖掉,可一些大小货物去能拿去还钱,这是不是就是一个不小的生意?
商人里多有山西口音,老西儿确实善于做生意,晋商如今眼看着很可能要被卢象升清算了,可百姓人家和愿意行走天下吃点辛苦饭的小商人朝廷很鼓励。
这些人操着山西口音行走于大街小巷打听消息,宋家楼人多自然也是他们愿意去的地方。
不过闲聊之际也有人提起西宫财货。
荣宁二府靠着西宫吃的何等的太平富贵,南都人都看在眼里。
今年新年,天家赏赐之外西宫会不会也有给民间的赏赐?
商人无不意味西宫还是懂一些经营之道的精髓的,只赏赐恐怕不行。
因此,西宫所出宝货,荣宁二府吃不下去的份额是否就可以给别的商旅经营?
到了掌灯时分,华灯初绽、秋江倒影跨江大桥上的玉兰灯,秋夜的南都凉风加深,白天那点事情连点波澜都没能引得起来。
西城圣母宫下别院,诸王妃陪同张皇后黄昏时分才去看过圣母,明日一早才能去进香,便都决定早早歇息。
元春方让袭人也去歇息,王夫人与王熙凤求见。
她们有一事不解。
元春知道所为何来,便见了。
王夫人询问:“今日命妇排班,尤氏竟在大房与我之上,这且算了,凤儿为何没有得进封?”
尤氏今日位次极高,竟在第一批次的老太太等命妇之后。
要知道尤氏如今可还不到二品,她只是开国伯夫人,同三品诰命,在她之前还有一大把命妇。
邢王二位夫人就在她之上,人家是侯夫人。
那就奇了,尤氏凭什么能有这样的恩遇?
还有王熙凤,世人都知道她如今是西宫第一个跑前跑后忙生意的,今日多有命妇得皇后懿旨加了品级,王熙凤为何没加?
没加倒也无妨,二府得到的已经够多的了,谁也不敢有想法。
可比起尤氏的待遇,王夫人总觉这不是好事。
元春瞧两眼王熙凤,提起意见陈年旧事:“当年大王为二府以为‘富贵不得长久’,有数月只有尤氏早晚请安,此事你们家不记得了?”
王夫人吓得牙关打颤,王熙凤也脸吓得煞白。
这件事是她的一个心病,如今眼看着似乎都过去了,这怎么今日又提起来了?
“大王不计较那点小事儿,皇后是当娘的人,你家如今也不乏子孙,何不以己度人?”元春责问,“既如此,皇后与二位皇贵妃娘娘眼前,人家为什么不能高人一等?”
这是正解。
张皇后不计较这些,在人家不知情的情况下要允许人家投机取巧。
可淑妃德妃得理不饶人。
李征孝顺,在她们身边一直都非常亲近,怎么对待张皇后这个生母他就怎么对待两个他一生下来就抱着他的母亲。
生养之恩何等广大,何况为了他这么一个人,三个人这些年都快把自己熬废了,他岂能不一视同仁一样亲近。
两位贵妃自然也处处给儿子考虑,她们可不想博取什么宽容的名声,不待见的人就是不待见,不乐意见驾滚远点。
所以今日排班次,淑妃德妃就把尤氏放在了前头。
当年两府都躲着,王熙凤隔三差五去一趟王府也说完话就走,能不见人尽量不见人,人家尤氏是怎么做的?
哪怕得了点好吃的也赶紧自己先用过,没问题才亲自送到王府去。
更重要的是,鸳鸯平儿几个喜欢尤氏。
那婆媳两个回到山脚下的别院,急忙去见了还没休息的老太太与四个姑奶奶。
贾敏早看得明明白白,那两位皇贵妃就是在给儿子出气,谁不服谁去死。
她只是不曾说,方才也只推说没看懂。
贾母也有这个猜测,只不能确定,如今得以确定,也只有心里惋惜。
到底还是得罪了天家。
以皇储的孝顺,若二位皇贵妃果真不耐烦要下死手,他也绝不会拦着。
如今这就已经很好了,好歹尤氏很厚道没少给王熙凤说话。
要不然,王熙凤这一次连随同命妇陪伴皇后进香的资格都别想得到。
“好在虽然有怨气,但到底没有算旧账。以后侍奉以诚心也就是了,倒也不必十分畏惧。”老太太宽慰。
王熙凤后悔的什么似的,她老想着这件事很可能会给她造成麻烦,不想还真成了天大的麻烦。
不过也好,既今日说破了,往后小心做事,依旧以十分诚心侍奉也就是了。
正这时,李泰的老娘与夫人求见。
老太太震怒,难不成她们桂王府内眷还想要好处?
可是他们要好处却来找二府干什么?
一时见了,那婆媳两个都抹着眼泪,也不敢隐瞒,先表明来意。
原来在出城之前,李泰给她们下了通牒,要求这次要趁着机会合适,想尽办法求得二府,尤其求老太太与贾敏求了丁王妃,而后求得张皇后与二位贵妃娘娘恩准,将李泰“桂王府之主”的帽子给取下来。
李泰一天都不想当这个桂王府之主了。
在那个位置,就算他李泰老老实实什么也没有做,也多的是人推举他“夺嫡”去。
他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两个贵妇人自然万般不愿意,可李泰说了,若办不成这件事,等天子回銮,他便求了恩准以后常住外面,那桂王府“谁愿意住谁住,你们自己守着历代桂王灵牌熬日子去罢”。
婆媳两个无法奈何,这会眼看着天色已晚,才不情不愿找上门求老太太与贾敏帮忙,在丁王妃面前提一提这件事。
她们没敢违背李泰的意志。
毕竟李泰说,从今日子夜开始,桂王府之主爱是谁是谁,谁敢说他是桂王府之主他打死谁。
这人疯了,她们不能不与之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