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皇孙得回信安下心,太常寺依旧在和各部斗争。
李征闲来无事,前朝也没有需要他处理的,遂去后院看学宫筹建事宜。
贾敏很头疼,要是修建一座学堂她很擅长,也不过就是尽量找一些鸿儒来教学就是了。
就算筹建国子监甚至太学她也有办法,她是奉诏可以到各部考察的。
可是这新式学宫,就她所学那些新知识,她也知道不能从现有读书人里面寻找教师。
她认为最次也得是她这样的,至少二元一次方程应该会解答的才算合格的人才。
这让她上哪去找这种人去?
好在军中有不少初步接受了新式教学,也获得了基本的教学资格的人手,其中以女兵居多。
连日来在这些女兵的帮助下,贾敏好歹也算是初步完成了招聘大纲的设计。
大部分人手没法从社会招收,就算要招一些教授识文断字的人那也不能从现有儒生之中选取。
今日,林如海要返回扬州,贾敏没去送。
若是去码头反而容易造成防守破绽,林如海出门有的是铁甲军保护,她若是去了,林如海出发后她那点扈从人员会有一些混乱。
于是在王宫西北部、荣府北部的巨大合院里,贾敏琢磨应该招一些什么人。
王宫学宫在修建之时就确定要作为学宫使用,规制基本上完全按照四合院标准修建。
王宫内河以北,东西两座学宫以大四合院套着小四合院而成。
巨大的院子内又修建了六个院子,规制基本上同,均为三进院落,每一进院落庭院长宽十五丈余(50米),院内建筑都是二层小楼,东西两座学宫足以容纳千百号学生就读。
六个院子中间是南北通透的办公楼,也是二层。
教学楼与帮贡楼顶均铺设光伏板,学宫的学生不用担心有断电的危险。
李征到了西学宫,女兵们正忙碌着搬桌椅板凳,贾敏愁的坐在办公楼屋檐下晒太阳。
李征惊奇,这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没有人那就培养人,何来开创支出就把什么都做好的道理?!”李征要求,“不要想着三五年内就能培养出第一批人才,夫子教学生,当年也是穷尽一生才培养出那么一点人。规模化培养人才急不得,何况也可以轮训。”
贾敏请教。
“先培养最基本的知其然的学生,也就是拥有最起码的处理工科问题的技术人员。技术人员实践再反馈教学之不足,这叫相互促进。”李征告诫。
一口气就像简称高楼大厦,岂不知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贾大小姐秉承的是精英教育路子,也难怪愁的她狂吃零食。
贾敏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什么条件办什么事,不能等着搞好基础再投入教育。
想想也是啊,军中的教育是怎么开展的?
行军途中前排背着小黑板后排学识文断字,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全军逐级检查学习成果。
这才有中军战斗力天下第一,军中已经不存在纯粹的睁眼瞎的结果。
也不能这么相比较。
军中不识字的人很难得到晋升,要想当伍长必须学会写三百个常用字;要想当百人将,必须熟练书写八百字。
更高一级的都尉就得掌握一千个字。
都尉要晋升校尉,那就不是至少一千个字的识字数,不能通顺地写一篇军书根本提不上去。
有了这个利益,大部分人还是会努力的,再说不努力认识更多的字每年考察的时候那可是要末位淘汰的。
学宫没这个条件,不过能进入学宫的至少都是能认识不少字的人,这就有一定的教育基础了。
贾敏遂安心去重新规划招生大纲,休息之时想起那天的问题。
宝钗身为女官却不在一些非重要大事上说话,这是不是有点太小心谨慎了?
“非守拙,”宝钗得问笑道,“有些事我没有想明白那就不能说,何况我还没有想明白是该不该说的。权力这东西,尽量避讳点没什么错。”
那丁王妃她们呢?
“并不一样,”宝钗道,“诸王妃年长,知道的也多,再有位次,许多事内外分别并不清楚,故此她们会有所建言。”
而后见四处无人才说:“我比诸妹妹年长,自当为她们也带个好头。如云妹妹家里那些事,她若不想管,未免人家说她无情。但若我们都不管,那便是规矩。有人若抢强要我们做事,那他们也只好去想方设法修改规矩,那就不是认清了。”
贾敏大加赞许:“到底是最好的。”
“林妹妹才是最好的,不过她不避讳。”宝钗笑道,“我早熟,林妹妹早慧,她若瞧得上说的自然要说,瞧不上说的一概不理。”
“你夸赞这个没良心干嘛。”贾敏悻悻道。
她还以为宝钗最佩服的就是林妹妹呢。
哪想午膳之后,贾敏也不想回家,遂抢林妹妹的别院,与林妹妹说宝钗之意。
林妹妹奇怪,谁说她最服我?
“不是?”贾敏错愕,一想拍手道,“那只怕就是二丫头。”
“是啊,她最服迎春。”林妹妹笑道,“迎春心活口拙只是不说,也不愿多说。许多事她分明看的最清楚,可若不问,她便一个字也不说。但若问起,往往一语中的最是切中要害。”
“那也是,从小儿教着长大的。”贾敏道。
林妹妹心道,说得好像我就不是从小儿教着长大似的。
只不过大家性子各有不同罢了,别人擅长的本林妹妹不擅长,可本林妹妹擅长的别人也会?
人活一生非要跟别人最长处比自己短处,那岂不得累死?
傍晚时分,贾敏做完初步计划,正要去前面学堂带儿子回家,忽的听宁国府云锣敲响、钟磬齐鸣,这才恍然想起来,宁国公也加了本爵爵位,从此就不是特进郡王,而是正儿八经的追封为郡王爵了。
一时奇怪,怎么没人来告诉她?
掌灯十分荣府都回去,贾敏过去一问,贾母笑道:“这有什么好大张旗鼓,净打扰你做大事。”
贾敏震惊,这还不是大事?
小小的一个宁国公,正式被追封为郡王,还有封号、还配享太庙。
这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
贾母向往:“你父亲此次追封国公而非郡公,但若有朝一日能追封郡王,那就是咱们家的大事了。”
贾敏才想起来,她老子这次也被追封为国公。
是开国公爵而不是当下的郡公爵位,荣府显贵已到了极点。
只是贾母这话说的贾赦贾政都侧目。
虽然大家都这么狂想,是吧?
但二府两代四人若能配享太庙,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搞不好要托梦给东宫告贾家造反!
贾母不以为意,你不看四代肃王都在太庙?
有肃武王一个人,贾家两代就得当马前卒。
另外三代肃王那不是镇压别人的,那是拉起队伍镇压配享太庙的文官的。
略过此狂想不说,贾敏问贾赦是否要准备庆贺一番。
贾赦颇为犹豫,这么大张旗鼓是不是不好?
……
“给了你追逐不得的宝物,你就得大张旗鼓庆祝。”贾敏好笑,“不然你们以为此次追封先公开国公,追赠东府开过郡王是为什么?”
为什么?
“自然是二府富贵,让勋贵都看到。”贾敏直言,“天子之意,是给你什么你要什么,而非从前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二府不大肆庆祝,天下勋贵便没有个榜样、军功集团便没有个追求。”
一句话,你们只管负重前行,身后富贵天家给你准备的妥妥当当。
但凡你不搞作死的那些事情,追封王公算得了什么,活着也能给你亲王爵。
贾赦便筹划该拿多少钱。
“此事还是内宅定去罢,”贾敏责问道,“早就筹划多时的小吃区你们为什么不去照看?”
“去了啊,谁说没去?”贾赦笑道,“不过坊间多有说朝廷不体面的。”
“他们懂什么。”贾政笑道,“自唐宋传下来的民间饮食多得很,王宫传出去的那些确实没什么稀罕,价格也并不十分便宜。然这些吃的量大,东宫看重的不是赚钱,也不是让闲人吃好喝好去看戏,那是给劳动之人吃饱去上工的。”
这话说得对极了。
李征放出去的凉皮肉夹馍乃至肠粉之类,尤其是给不少肉臊子与鸡子的面食,那不是让百姓人家休闲吃的。
南都如今聚集着一百五六十万人口,至少八成人口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
劳动者不给油水不给肉吃,那不是李征能看得出来的事情。
不说他本心不愿,现代那边许多时空支援那完全是倒贴钱支援,同志们图的是什么?
图他这个穿越者照顾好红楼群钗?
还不是看他穿越了还当了储君也不肯亏待下苦的人才把他当自己的同志。
条件既然能达到,李征力求让南都劳动者先有肉有油水保证最起码的营养。
所以这些“不入流”的东西那不是繁荣小吃种类的,那是服务劳动者每日饮食所需设置的。
要不然李征钻这个行业里干什么。
如今外头多有人耻笑说天家不体面,什么叫体面?
天家的体面就是,说杀你就杀你九族,同时给最多的基本盘吃饱肚子吃的脸上有红光。
把天家的行为拉到地主老财的境界,那本身就是最大的居心叵测。
贾赦脑子不够聪明,他也被许多人说的偏了心思。
他也认为天家搞这些不算什么体面。
贾政也不是很聪明,但毕竟在通政司见多识广,如今又拜相,他知道什么叫天家体面、什么叫国家的体面。
如此一说,贾赦恍然大悟。
“难怪大哥总说我到老也是个混蛋呢。”贾赦好笑,“但我要那么聪明干什么?家里最聪明的将来当大宗师,第二聪明的去修道,第三聪明的当了宰辅,那我要不笨一点,后人还怎么活。”
贾母这下也听明白了。
稍稍一想,次日一早她命琥珀大张旗鼓地叫来两府的内眷与小孩。
两府女眷声势浩大地处内城赶赴南城。
才到内城南门门口,得知此事,北静王妃、南安太妃与镇国侯夫人、理国公府一等侯夫人带着各府老少男女一起赶过来。
才等了片刻,史鼐的妻妾、史鼎的妻妾带着两府子女;王子腾的夫人带着百十号王家老弱妇孺一起也来了。
不及动身,孔胤横的母亲,与齐王府八位王妃、蔡王府老王妃及嫔妃一起赶来。
一行先向老太太祝贺,这次可真是郡王妃规格了。
贾母笑道:“幸赖圣天子恩庇、西宫亲厚,方有如此意想不到之富贵万年,老身足矣。今得知南城小吃区虽未开张,却有一些人接受了体检试运行摊位,正好趁着天气不太冷,我们大家都去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