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称赞:“若非老王妃主持,我们大家都想不起来这样的事。”
贾母笑而不语。
都是一群狐狸,你跟老身唱什么故事。
只心里到底有些忧虑。
明眼一看她就知道大家都提前等着这一天,都等着荣宁二府出动大家才跟上。
可她还是昨晚得儿女们说起才想到要捧这个场,出门前还犹豫是不是有点不那么体面。
可这些人家呢?
人家整日准备去捧场。
二府后继无人啊!
不过倒也不用太焦虑,老太太到底还是满意虞城郡主的。
这孩子心眼儿活泛,不斤斤计较,想事情想的长远,并不比家里这些小丫头们差什么。
她将来进门,荣府的家人家能担当起来。
乃出南门,一时到了最热闹繁华的去处。
正对着内城正南门,新修建的朱雀大街南北纵横长足数十里,一路竟通到南山里。
大路宽阔足有三十三丈,中间是水渠,水渠两岸栽培着树木草丛绿化带,再两边分左右辟开两条道路,道路右边绿树成荫,再右边便是临街店铺与居民住宅区。
街上人来人往,贾母举目一看,多得是达官显贵人家的内眷呼啸街市,竟根本没哟百姓围观。
她忽然明白,自己虽然颇为开明,但已经被世道扔下了。
整日在深宅久坐,竟不知外头已经繁华开放成了这个样子。
满大街都是人,极目处到处都是妇人女子。
有休假女兵穿着皮甲逛街,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有临街当垆妇人打扮的花枝招展。
还有认识的命妇带着戴着帷帽的女儿媳妇进出于店铺之中。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种活法,没有人指指点点也没有人围观指责。
甚至贾母远远还看到,曾经少年时候认识的、顽固头顶的老妇人竟也带着子孙女眷们慢悠悠地进出于街市之中。
“原来开明的不只是一两家,也不只是一二人。”贾母心中明白,“这只怕是许多人嘴上笑话天家不体面,实际上都在想尽办法地靠拢。”
富贵人家的女眷出门,这不只是生活新风尚,更是对隆治改制的支持。
一路所过,平民多不理睬这些富贵人家的女眷,反倒是富贵人家的女眷瞧见这么多人,一时都过来也打了个招呼。
各家嘴上不说,神色间颇为羡慕。
老太太今日出门,可不是全程步行。
她有御赐的轮椅,琥珀几个在后面推着,三个女儿经常换着推。
那老太太手持坤宁宫所赐玉簟宫扇,西宫所赐百鸟朝凤暗纹织金锦衣,头上戴的是南山福寿松针金簪,坐在金玉纹饰的小车上,头顶还有把暗金色曲柄黄罗伞。
端得是富贵气派、传说中当今天下最有福气的老太太。
又看诸亲王妃,到没有老太太那么瑞气万千,只无论林丹的王妃还是布和的妻妾,一个个气定神闲,不复初来南都是的惊慌失措。
这是心安了便定了。
一时到了开辟在闹市区的小吃区,果然有百余把遮阳伞下,现代大学城小吃街的那种小推车后,已经有数十家小摊贩开业了。
大都是夫妻店,小推车上挂着应天府颁发的《健康证》,车上生着火,大都是经营汤面之类的小吃。
见得这么多富贵人家到来,小摊贩也不惊慌。
怕什么,太上皇陛下这几天天天跑来吃饭,吃饱喝足斤斤计较不多给钱,还闹着要记账在西宫。
前儿皇帝陛下出来找爹,也被太上皇扯着吃了两碗面,就是没带钱,连忙派人去西宫要取钱,还是路过的薛蟠看到慌忙过来结的账。
老太太年纪大,富贵日子过过,在大报恩寺也过了半年多的凄惨日子,对这些在西宫吃过的吃饱肚子的小吃也不嫌弃。
便要了个果汁,不加冰,又点了个臊子面。
不想在这里,她竟热热乎乎都吃完了。
女儿们惊喜不已,老人能吃能喝这可是好事情。
“真不想居然有不知不觉用这么多饭食之时。”老太太也觉着惊讶,一时笑道,“看来,常出来还是好的。”
她说着话又细看,这里的卫生搞得也不差。
碗筷用过的要清洗,产生的污水有专门的排水沟。
这是好的。
伙食也不差。
一大碗臊子面,三两面一勺油汪汪的猪肉臊子才八文钱,加另个鸡子也才加五文钱。
这对平民人家也不是很小的开支,但这份吃的足以让一个壮劳力吃饱,家里妇女小孩三个人吃一份也堪堪刚好够。
遂与店家攀谈,得知这些小摊贩每日所用材料,哪怕是调料,那也是从内帑获取。
到这时她才知道那三个小妇人买卖做的有多大,这里的小摊贩用的食材尤其水果蔬菜,大部分都是那三个运转的。
店家说,在栖霞山王城甚至镇江府都有那三位少夫人的份额。
“人是好人,我们才经营这么几天,隔三差五还有一些补贴,只要外地来的流民饿极了时我们给一口吃的。”店家笑道。
贾母到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两府不断封赏,那不仅仅只是两府与东宫的关系很近所致。
那三个没跟家里说但做的好事可不少。
很好,这个家散不了。
这一圈转下来,到晌午过后,邢夫人也悄悄道:“我们不出门,竟不知外头到这个地步。”
要不给你开个小摊子?
邢夫人一想,老太太掏钱?
贾母:“……”
老身还说这个不体面那个不体面,合着荣国府就没有个天生“体面”的人啊。
不过这是与民争利的事情,你掺和这个干什么?
转回内城,过宋家楼时,宋老夫人在路边等着。
贾母一看,早有耳闻的宋老夫人也一身气派。
她上穿洒金百花福寿长衫,下配百褶洒金松鹤延年长寿纹马面裙,头戴崭新的金菊簪子,手腕还套着三个玉环。
这也是宫里的赏赐。
略作思想,贾母便知道这绝非宋家与王宫合伙经营生意。
王宫不干这种事。
那就一定是宋家在扶助老弱孤苦的事情上做了不少事。
遂见了面问起时,果然是这样。
宋老夫人感叹道:“不过子孙们想着皇上不易,手里挣了点钱便帮着内帑做了些小事,皇上恩赐那么多好的,西宫里大王与诸位娘娘恩赐也不菲,老身十分不安。”
贾母一喜,她既自称老身,那就是有出身了。
再问起,宋老夫人笑道:“西宫王妃娘娘念老身年长,便赐了五品诰命之身。”
贾母遂才笑道:“老姐妹年纪几何?我们老年人常来往才好。”
彼此告知年纪,宋老夫人更年长。
贾母便让邢夫人下了拜帖,改日请宋老夫人过府一叙。
又回府中,才到宁荣街,贾蓉贾琏匆匆出宫,原来他们一早奉命筹划搞一个庆祝,方才进攻去请示元春,元春降旨叫“好生操办,不可奢靡”。
才回到府上正要商议,湘云过来传旨,叫两府选好黄道吉日,宫里赐御宴叫两府去祭祀贾太公,也就是贾源贾演的父亲。
贾太公并没有葬在南都,当年太宗皇帝自南都北上北都时,贾太公便随銮驾一起北上。
这也是当时对太宗皇帝的支持,那时候皇虞开国不久,第一代福王陪着太祖皇帝在北都可没少造太宗皇帝的谣言。
那时贾演贾源都在北都,南都有人传言说他们转而支持福王,贾太公便一路随太宗皇帝北上,谣言不攻自破。
如今贾太公被追封,贾演贾源兄弟追封郡王,诏令两府追贾太公为贾氏开山祖宗,也是时候让贾氏公开祭祀了。
不过贾敬三兄弟可没工夫北上,贾珍也有皇命在身脱不开身,那就只能让贾琏带着人去了。
这一手,又把宗室搞的脑子糊涂了。
从两个皇孙府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厚赏二府不过是为了把他们和西宫分开来。
可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诏两府祭祀贾太公的怎么是西宫法旨?
自有人找贾敬追问,贾敬两手一摊:“合着天子只削弱西宫而不防着你们这些玩意儿?”
啊,一通百通了。
别人通顺了,李鹊可一点也没迷糊。
得知这些事情,他只冷笑一声,大开郡王府大门,一点也没想参与这些事情。
他越发笃定,西宫被削权那就是有些人的错觉。
刘王妃询问要不要跟福王府告知一声。
“鬼迷心窍的一群蠢材,你告诉他们这些,他们反倒要认为我们居心叵测,随他们去吧。”李鹊摇着头。
他考虑是不是也要去小吃区捧个场。
刘王妃笑道:“那多不体面。”
李鹊便不坚持。
既你们都有想法,那我也不奋斗了,将来你们不要羡慕贾家。
哪想他定了决心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人却找上门来。
李鹊视之,桂王之后李泰。
此贼手提宝刀,他竟登门怒问:“他们大家都在找死,为何唯独你范阳郡王不动?”
李鹊:“???”
合着你这奸贼,被大部分宗室认为绝对会忤逆西宫的奸贼,你全然投了?
李泰何止是全然投了,他还想为西宫立大功。
这范阳郡王可是一颗大头蒜,他决心从李鹊脑袋上拿功劳。
可是这孽障他怎么一天比一天胆小、如今居然什么也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