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说他联络湘云,就是派带着心思去的人一进门,当时就被人被盯上了。
是焦大。
焦大曾经跟宁国公上战场当过亲兵,干过预防刺杀与谍报的活儿。
但后来发现史鼎只不过是派人试图联络史大姑娘,焦大根本就没和他废话,不值守的时候就跟着三五次到西宫而没法进门的保龄侯府小宗,到巷子里堵住一刀宰了,让人把人头带回去交给史鼐。
焦大连一句解释都懒得说。
要不然,史鼐也不是个好人,你当他为什么得知史鼎押宝荣王之后就打断了他的腿?
没有人头在那警告过,史鼐干得出装聋作哑两头下注甚至多方押宝的事情。
就连焦大这第一道关都过不去,史鼎还能怎么从西宫窃取机密?
此事西宫肯定知道,人家没追究,史鼎原本以为是不在意,如今看来人家根本就没瞧得起他们。
那他就错了。
李征没追究,是因为没瞧得起他们这些废物,更因为不想让湘云知道。
她在西宫过得挺好的,为这么点废物让她无法见人甚至被整天监控,那是把史鼎这个蠢货的错误的代价放在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的身上。
好友不知,只再三催促:“那是你史家血脉,你只需让她做些事,将来未必没有个名位。”
史鼎一时火起,但还没上脸便压制住了。
湘云很被照顾,那又是储君,将来只怕也少不了史大姑娘一个有封号的嫔妃名位。
那还要什么名位?
再说就李承栋和你们这帮废物,你们还想翻天?
心下想着这些,史鼎索性道:“此事非我亲自去不可。”
乃告知此人焦大下手之事,那人听得将信将疑,竟笑道:“既如此,我也是勋贵子弟,按礼有权见武烈,你与我同去。”
“好。”史鼎眼角一紧点了头。
出门时,史鼐下值回家看到,只以为史鼎依旧作死,遂没有再管。
在那虎狼之君的面前,我给你求到的机会够多的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身份。
既你不想活,我也不能拦着!
史鼎不敢言语,与好友急到西宫门外。
焦大正在马厩考察几个新来的小子,得知史鼎到来,一手按住腰里的刀子。
考完试回来四处检查,正在马厩的贾芸见状奇道:“老爷子,史鼎不会不知那事,他想干什么?”
“这些勋贵人家哪有个知足的。”焦大淡淡道,“我看只怕依旧是不知足,走,我们去解决了此事。”
贾芸踟蹰,这恐怕会让史大姑娘不太好看。
“史鼎算什么东西,这里一条狗都比他有威胁,杀了他干什么。”焦大耻笑,“只不过他带来的人就不要留着了,大王只是对这些货色宽大,如今一个个都上头了。”
贾芸大喜,与焦大出了马厩过御街,焦大告诫道:“芸哥儿,你也要记住,该杀人的时候不要心慈手软。我们家是什么人家?这些狗都不如的东西竟屡次上门试探,不杀那么一些勋贵,他们是不知道西宫权威的。”
一时大步过去,瞧也不瞧史鼎,只一刀,从史鼎好友小腹直刺入胸腔。
史鼎面无人色。
“在老夫这里你是个侯爵,在我家门前你算什么东西、打的什么主意?”焦大割死者头发擦刀,淡漠道,“法旨既下,你史鼎三番两次抗旨不尊,怎么,你祖父是尚书令,你在我家面前有法外之权?”
他与急忙赶出来的夏侯湛几个,指着史鼎讥笑道:“你们这帮小子心里不把这种货色当个人看,这是该当的。咱们家是什么?他忠靖侯算个什么东西?但对这种货色该打就得打,你当他今日登门是为什么?”
夏侯湛按刀请教。
焦大道:“他只不过是认定大王不是他们祖宗传下来的那套规矩需要的储君,一心想要更换一个。这样心思下,对他这些狐朋狗友之行之心他是在我们家面前一口一个‘彼等小人,何必计较’而打掩护。若一旦将来他们得逞了,他史鼎未必不能当忠靖公、忠靖王。”
顿了顿又道:“至于史大姑娘情面,那与他史鼐史鼎何干?那大姑娘人好,那是咱们家的女子,他史家幸运,这孩子托生在他家罢了。”
马彧拔刀道:“到底是老爷子看得远,宰了他算了。”
“他也配?”焦大收刀道,“话该说的也说了,滚。”
史鼎脸如金纸,他知道焦大的意思。
带着你这位好友的人头,去宰了他们一家。
要不然,杀你忠靖侯满门,老夫一个老卒足矣。
史鼎遂去。
不片刻,李征得知此事,正好考察焦大那个老实本分肯吃苦,只要人不说累死自己也不吭声的独臂半大老头有了结果。
那是个本分到让人绝望的老佃户,他这辈子就学不来仗势欺人。
遂赐其王宫角门校尉,列朝廷正九品序列。
焦大不在意,人回来了,他高兴。
但前途是他们自己拼的,那老孩子厚道,宫里不会亏待。
他只带着刀背着手在前朝转了一圈。
当了大半辈子奴仆,如今有个家了,他很珍惜,谁想来破坏就下手宰了谁。
凶横骁勇的鞑子他都亲手宰了那么几十个,鸡犬一样的勋贵算什么。
晌午过后,在后宫陪诸王妃说话的老太太得知此事,见湘云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便让琥珀去取了她自己藏的珍宝,给焦大子女一人送了一份。
焦大事儿办得好,但别人未免要责怪他“忘了出身”。
这份礼物,老太太就是告诉焦大,你家不要在意这些事,忠靖侯府不做人,你杀了他们也是忠义之人。
至于外人谁要是找死,那你们可就是冲荣宁二府来了。
既冲着二府来,知道老身是谁不?
不知道不要紧,要知道当朝宰辅有一个是老身的儿子就行了。
至于保龄侯府一脉,你嘴长你试试!
只不过他担心湘云心里有事。
乃与丁王妃面前,老太太告诫:“云丫头,今日之事可怪不得我们。”
“我想这些干什么?”湘云奇道,“两家封侯,何等天恩隆重?他们屡次不做人,我们屡次百般宽容,还想要什么好处?今日既不是来要好处,岂不是别有居心?”
她反倒宽慰贾母:“虽说一家血脉总不能断掉,可咱们做的已经到头儿了。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譬如当年让忠靖侯去做点事他百般不情愿,那是他选的,后果他自承担。”
至于自己,湘云笑道:“我有什么难为情的?我是王宫女官,能做的当仁不让,不该做的视而不见就是了,这里又没人因此防着我,我向他们干什么。”
丁王妃也放心湘云。
她被保护的很好,她自己心里是知道的。
大家不想让她为难,她也不会把别人的错拉到自己头上承担责任。
瞧着时候还早,丁王妃吩咐:“我记得有几件好衣服,本是我们那年为大王做的,如今穿着太小了,妩儿你去取了,给焦老两套让他换着穿。”
妩儿忙去取来,展开时还是黑色暗花草洒金团蟒袍。
这本来不符合规制,国朝赐服制度非常严格,焦大如今只是七品武官,按说不能赐这等衣服,最多赐麒麟服。
但谁让焦大做的事正确呢。
才在偏殿换上蟒袍,史鼐下死手将史鼎那好友一家男丁以“谋大逆”而“不得不先诛杀”,女眷全部投入应天府大牢改造,并压着史鼎去宫里请罪。
史鼎又挨了一顿毒打。
而后,太上皇赐焦大四季团蟒袍以为常服,孙太后朱太妃赐焦大亡妻追五品诰命。
天子又赐焦大进六品官职,但不列入军中。
人家是西宫老人,不跟军中老卒抢职务。
焦大慨然受领,如今接受这些他心里没压力。
但天子又以焦大曾为宁国公老卒,追宁国公本爵加一伯爵。
如此一来,荣宁二公在本来爵位上便持平了。
贾敬急忙来找贾政,拉上贾赦进文华殿叩谢。
皇帝赞许:“焦大是个忠厚人,你家老太君做得好。即日,荣侯贾代善追封荣国公,其妻进封郡王妃,授银册银银,宗正府记录在案。”
这一手又打的宗室发蒙。
李承栋急派人去问两个皇孙,催促他们赶快写密信询问吴太后。
次日一早,密信到西宫。
……
李征一瞧,叫来闲的没事的金圣叹问他怎么答复。
金圣叹参加完科举,回头立马钻进青木殿又去读书去了。
不过,这次中举了。
他一沉吟,笑道:“这有什么难解释的?”
乃告了罪,求了笔在密信上回复:“要做大事,如此心性浮躁,成何体统?不过是分二府出西宫罢了,不必有所疑虑。”
李征不是非常满意。
过了一时半会,金圣叹等字迹干涸,又在后面补充:“须当加快,仔细宗室。”
李征赞叹:“要说心黑还得是你们这帮读书人。”
金圣叹笑道:“读书人不心黑,岂能以诗书文章道德礼仪标榜?所谓缺什么便标榜什么。”
李征叹服:“难怪孤一无所有。”
金圣叹哈哈一笑,甩着袖子又去看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