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下午5点)时分,宾客们酒足饭饱,只是未免多有些失意,想趁机结交的人大多都没结交上,想办的事也都卡在了最后一道环节。
这想结交的人,自然是荣禧堂东首那几桌,不说别人,单一个户部尚书便已是大多数人能结交到的天花板。
要办的事也很简单,军中改革,但凡在军中有一点利益的,没几个人不想靠上西宫以求保全。
只可惜,这样的事谁都没找到机会。
李征听到报时钟响声,暗暗算来,这一场寿宴自未时末开始,到如今已有一个时辰有余,便也要起身告辞。
贾敬忙挽留时,李征道:“两府还有贾蓉婚事要商议,忙了一天的族人也要早早休息,何况来日方长。”
荣庆堂上,丁王妃听得时辰也准备告辞。
贾母待挽留,丁王妃笑道:“府上素来体谅下人,想必还有家宴要犒赏众人,便不多打扰了,何况王宫在附近,平时往来便利。”
这时也只能王宫先告辞,否则别人哪怕有事要早走也不好起身离开。
这是其一,丁王妃知道贾母在家庭聚会上喜欢讲笑话听笑话,宾客们回去的晚,难免打扰人家举办家宴以示族人团结,也压制着人家一家人欢欢乐乐讲笑话吃家宴。
内外俱告辞,贾母也只好准备亲送到大门。
不想才准备动身,宫里传来八道御宴菜品,这是听说二府用了宗室之礼的赞许。
其实说是御宴,实则都是家常菜,以鲁菜为主,算是宫里的日常饭菜。
贾母喜悦,拜领了先传示内宅。
这一耽搁便到了酉时中,外头传话,李征不喜欢迎来送往,自从侧门要回去,特旨二府不必送出门。
诸王妃急都告辞,丁王妃本想特旨元春多留片刻,元春使了个眼色,别害我!
遂一家走侧门,如此既示方便,也示来宾们王宫与二府亲近之意。
这一家都告辞了,袁可立和两位宰辅及方岳贡阮大铖也一起告辞,不多时,宾客们陆续告辞而去,热闹的荣府一时安静下来,荣庆堂内果然撤下大宴酒席残羹冷炙,上供皇宫赐菜,下设荣府私房菜。
中院也摆开家宴标准的酒席,贾敬命十八房在这里欢聚,家仆们都在外院宴饮。
不久,贾赦贾政去荣庆堂请了安便回来了。
贾敬惊道:“怎么又出来了?”
贾赦悻悻道:“我们都不会讲笑话,又不太爱听笑话,留着碍眼。”
贾敬一乐,索性与林如海拉过来史鼐史鼎与王子腾等人猜枚吃酒,也不管他们了。
不多时,宝钗与湘云换了衣服又从王宫过来。
今儿薛蟠依旧没来,走路都扶着棍子,他也没办法出门。
薛姨妈倒是来了,见宝钗终日意态轻松,她心里也欢喜,便听了贾母的挽留,准备参加了家宴,便在荣府留宿一宿。
这并不失礼,也不会让人觉着有什么不妥,以薛家如今封侯的地位,还不至于让人觉着他们家落魄到投靠亲戚的地步。
倒是同样被贾母留下来的史家和王家内眷们都有些不安。
史鼐之妻使眼色叫湘云过去,偷偷问道:“你们怎么敢跑过来?”
“大王让我们来的啊。”湘云奇怪。
这有什么不好吗?
史鼐之妻道:“君威难测,你总须小心着些。”
湘云不在乎,她看得出李征并非刻薄寡恩之人,人家说了,在北都时,她曾在栖霞阁久住,与荣府内宅感情深厚,回来参加家宴也是情理之中。
何况,宝钗那么缜密周全的人都没拒绝,她还想什么。
“大王确实没别的意思,只让我们‘多玩耍,多凑热闹’,不怕。”湘云笑道。
只是有一件她也很喜欢的好玩的事,她们才一回到王宫,她还跟着在基本上是原模原样平移到外朝东北角的当年的王府内院,也就是贾赦的那个院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元春便说没吃好,要在小厨房做一顿晚膳。
此事好玩,湘云也从心里赞同。
大宴大宴,让人吃不饱那算什么宴会?
她心底毫无城府,又与贾母十分亲近,便过去在身边坐下。
贾母一瞧便知,抱在怀里笑道:“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宴会从来都不是吃饱吃好的地方,这有什么奇怪的?”
湘云笑道:“那是吃不饱,大姐姐便说吃了一肚子礼制,唯独没有尝出味道。”
哦?
元春提的?
贾母喜悦,王夫人也喜悦。
这话别人都不好说,哪怕心里没什么恶意,但要说来,总归让元春心里有了芥蒂。
可若是元春自己说的便没事了。
王夫人笑道:“你小人儿敢说,我们可都不敢说,确实没吃好。”
宝钗听着,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心里话,没吃饱的那是心里有事的人。
她就吃的很好。
她素来亲近贾敏,见她坐着歇息,便过去在身边坐下。
林妹妹白了一眼,好笑在后面一手搭着宝钗香肩,一边与王家史家的别的姐妹说话。
贾敏也知宝钗亲近她,看她气色,见那小脸儿红润,眼里也有光彩,便抚宝钗手,这里就不必说话了。
薛姨妈瞧见,不由与王夫人笑道:“她姑母向来照顾宝钗,你瞧,她们反倒有七分像母女。”
王夫人也道:“我瞧着也像,也亏得她姑母教导,你我就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