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只是应付目前局面的手段。
熊廷弼去西宁,孙传庭在西南,他们可不是看着乌斯藏写诗词赞美的。
此外还有一个提议,官员要加俸禄。
现有的俸禄数额已经无法满足官员的生活需求了,再不加俸禄,李征预感将来闹出更大的矛盾,国朝也得用雍正皇帝创造的“养廉银”了。
皇帝明白官员加俸禄的另一个意思。
官员待遇越来越好、俸禄越来越多,士林相当一部分人便会被安抚。
入编是个巨大的诱惑,足够安定读了书的一部分人的情绪。
这四个提议皇帝都深思熟虑过,认为皆可行。
而且辽东与中南半岛的大丰收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皇虞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如今年这么富裕,光辽东与中南半岛这两年来“皇庄”积攒的粮食,以及李征从现代收购的大批粮食,皇帝算了算,就算人口急速暴涨到十万万,皇室也能养活他们六年。
这已经快要达到《礼记》中认为的“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非其国也”的中游标准了。
有这么多他也能看得见的粮食和积累,皇帝便有信心让天下乱上一阵子。
天下越乱,皇帝作为最大的地主越能兼并土地与人口。
那他还怕什么外廷掣肘、地主造反?
看看粮仓,天下最多的粮食在我家手里。
看看军队,以一敌百的精锐部队在我儿子手里。
那我还怕什么有人闹?
在这个基础上,皇帝对新政改革寸步不让,制定的政策绝不和外廷讨价还价。
于是皇帝提出的四个深入改制的内容,周延儒一听,忙先与群臣都通过了没什么需要商议的“金瓶掣签”制度、并表态立即责令外廷送训令到乌斯藏。
然后便想着,这个我们都同意而且坚决支持了那是否在另外三个上皇帝做出让步?
皇帝开金口吐玉言:“绝不。”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但若引起流民千万而天下大乱,朕自己负责。外廷不同意,那天下大乱便是你们负责,朕左右不怕。”皇帝往后一仰。
什么叫天生明君啊!
有了好大儿,这明君就不用学什么汉文帝汉武帝,它自己就找上朕来了!
百官自然不可能同意,胡应台也不会赞同。
全都让内帑皇庄把什么都做了,外廷真就成大户人家的奴婢了,那像什么话?
你至少,你也得让外廷挂个职捞取点名声,是不是。
皇帝寸步不让,还给外廷将了一军。
皇庄扩张出来的一部分土地,太上皇建议分配给军中将士家眷和无地的农民。
靠近城市的皇庄农庄,也要分出一部分给城市小手工业者耕种,可以让他们转手租赁给别人,但不允许买卖。
如此一来,城市小手工业者有了田产,本身便有了羁绊,而且有了土地他们便不算商户,暂时不纳入商户赋税体系,这对这些人积累原始资本是有很大利好的。
等这些小手工业者成长起来后,他们会主动推动工商业发展与工商业赋税调整。
这政策是内帑与皇庄让利于民,外廷根本没法干涉。
可这样一来外廷更加被动了。
群臣忍无可忍,只好再三忍耐。
遂小朝不欢而散。
胡应台与孙承宗告了假,周延儒温体仁也嘱托他们“赶快去请武烈王”来相助。
两人便回家换了便装,带了礼物,看好时辰到晌午后直奔荣府而来。
方岳贡回到户部仔细一想,索性也告了假,回家带了自己手书的贺词与礼物,追上两个宰辅向荣府而来。
让西宫支持外廷是不可能的,方岳贡怀疑皇帝的四项新政改革政策绝对跟武烈王脱不开关系。
但有限的支持总还是能有的吧?
武烈王是个对权力很敏感的汉子,想的也是很长远的,他不至于看不出皇权过分壮大,这对子孙后代没什么好处。
他还有一个猜测。
“陛下说要给官员加俸禄,应该是低级官员加的多,品级越低加的越多,这需要粮食布匹做后盾。”方岳贡与胡应台商议,“布匹不必多说,这个纺织厂外廷参与不参与,内廷都会迅速建造起来,但粮食怎么办?”
中原各地的粮食产量是外廷掌握的,皇庄再厉害也不可能拿的出那么多粮食。
那就是辽东与中南半岛的土地正在产出大量的粮食。
孙承宗道:“还有棉花,古来江南纺织业多为蚕桑丝绸,如今江南桑田扩张已到了一个巅峰,很难再有太大的增长。皇庄要建造纺织厂,又只招收寻常民间女子培训,那应当是要发展棉花纺织,也不知皇庄大规模棉花田设在何处。”
这些不算是什么天大的机密,可他们如今都不知道。
胡应台就很头疼,皇储是个口风很严的人,想从他嘴里问出点机密很难啊。
搞不好,外廷得拿出比应付皇帝更多的东西来和他交换,而交换所得还只能是一堆数据。
这人比他老子更难对付,胡应台十分清楚。
“是了,还有一件事,中军正在扩军,外廷只怕会反对。”孙承宗忽的道。
御林军、禁军以及江南一部分卫戍军,最近正在那四位王妃的主导下快速被中军编练。
就连锦衣卫也被海兰珠王妃整顿的叫苦连天,要不然她们放着舒坦的王宫不会去,每天在军中打打杀杀干什么。
胡应台头大如斗想告老还乡。
以前历朝历代都是外廷到处放火,皇帝只好四处灭火,如此皇权相权不断碰撞斗争。
如今还怪了,皇帝天天在这里放火在那里扎个窟窿,外廷这么多人被他牵着鼻子到处跑。
这也就罢了,皇储还掌握着粮食与军队。
这让外廷怎么限制皇权?
越限制皇权越强大,搞不好没几年内帑皇庄内侍都能完全替代外廷运转了,真到那时候可就闹笑话了。
内侍治理天下,文臣反倒成了吉祥物,哪里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只盼着皇储为子孙万年计划,要不然,外廷真要被废除了。”胡应台也只好满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