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亲王下手极快,昨日才因各自损失形成密约,今日一早便联名向宗正府控告两个皇孙“暗藏祸心图谋不轨”。
关键是他们在胡说啊。
那两个蠢材身边都是什么人?
皇长孙身边原本还有个见多识广的海客,那是东南海商集团里负责过出海贸易及家务整顿的好手,也是江湖上有一些名声的豪客。
可那人如今在应天府大牢里,整天高高兴兴去劳改平平安安去坐牢。
前儿鲁王长子外出散心还看到过这厮,挥舞着铁锹正收拾江岸,那劳动热情感动得鲁王长子泪流满面。
他忘了自己的使命了,他一心留在应天府大牢里要“做个好人”了。
那没法子,他家小都跟他团聚了,阎应元告诉他,你做过的坏事太多,你得凭觉悟与行动来洗刷。
于是海客每天抢着干活,因为阎应元他坏就坏在招数实在邪乎!
他让这些犯人好好干活,管饱了吃饭之余还有“剩余劳动价值”给家里人。
眼看着在南都人生地不熟,应天府十分热心地给安排了住宿——每个月要房租——同时又跟各“社区”热心通报,这是正在劳动改造的犯人家属,你们不要刻意针对。
那他妈的能不刻意针对吗,饭铺招工都不敢要这些人。
所以,豪客老婆孩子全靠着他在应天府大牢里挣的钱养活,他不好好干活,他敢让别人养他老婆孩子?
皇长孙倒是想照顾,可听说街坊四邻都知道那是海客的家眷,他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明里暗里根本就不敢给帮助。
如此一来,那人废了。
少了他的约束,皇长孙府里如今是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不可描述。
这个没本事的提携自己的亲朋好友,那个有野心的帮衬自己的狐朋狗友。
一来二去,围绕着皇长孙府都聚集了一下什么人?
那就是一群光干坏事不干人事的废物啊。
皇次孙也差不多,他如今在追逐晋商的帮助。
对,他没在乎晋商日落西山的颓势,也没把卢象升虽然还没回去,但山西境内已经全面针对晋商集团的局势放在心里。
这位的心思很单纯,我们都要胜利了,我还保护不了几个晋商?
再一个,就算他们垮了又能如何?
那积攒的万贯家财,正好他们垮了我去接收!
如此一来,这两位宝贝在当前形势下可就犹如黑夜里的灯塔,那是亮瞎人的眼啊。
大家都在对有些势力避之不及,他们反而半公开与这些人密切交往。
今日一早,两个亲王给宗正府投递公文,将这两个给告了。
他们的门下这个有前科那个还在持续作恶,欺男霸女行为一查一个准,宗正府为何一言不发?
李绍也只好勉为其难叫那两位来对质,那两个吓一跳,福王鲁王这两个老贼,他们提前动手了?
遂急忙赶赴皇宫,只要求见吴太后。
理由是他们这几天晚上一直梦到他们的父辈,他们觉着不对,要请吴太后出面给个主意。
皇帝真就同意了。
他懒得搭理那两个废物,也不怕他们能反了天。
然如此一来,李承栋也急了。
今日一大早,奉国中尉府见丁真仪连娘家都没回去,一怒之下立马向应天府投递了文书,称丁真仪“飞扬跋扈于内,行事诡谲于外,非天家妇”而提请休妻。
这是李承栋的理由。
贵妇人没这么说话,她投递的文书,只以丁真仪嫁到天家数年而无子且“善妒”而要求公休之。
阎应元本不想让这些人太败坏天家威仪,但既他们自己作死,那他也只好让他们丢个大人了。
一时传丁真仪到公堂,四下里众官僚齐来看热闹。
丁真仪一点儿也不生气,早上吃得饱饱的,她就等那一家自己先不要脸。
到公堂,见得那一家,丁真仪笑容可掬。
李承栋责问:“既是我家妇人,何故多日不归?”
“文书所言我已知晓,就不必搞这些了,”丁真仪压压手,“那就正式开始吧。”
她也递交了文书。
倒也没别的,今日一早她请李征帮忙看过她原来写的文书,李征给建议,丁真仪做了修改。
她原本要写上奉国中尉府自荣王时代变积累的“夺嫡野心”与实力,写这个没什么必要了,宗室夺嫡之心路人皆知,把这些当罪名没必要。
那就从奉国中尉府里里外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算?
也没有。
李征认为,不管怎么说,她嫁过去毕竟也是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的,如今他们不大度,丁家却不必做小人。
于是丁真仪心悦诚服撤掉了写的那些鸡毛蒜皮但足够让荣王府被人耻笑的东西,整个文书就写两件事。
丁真仪所提供文书,先澄清自己带过去的嫁妆数量。
这是必须带回来的,一文钱也不会留给他们家。
其次,丁真仪以奉国中尉府自隆治五年以来失踪的、以放出的名义却没有在官府登记的人员名单,要求应天府公证这并非她当家之时造成的。
要不然,将来奉国中尉府把不少人失踪的罪名推给她,那时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这很出乎李承栋母子的预料,也很出乎团结在奉国中尉府的一批大小官员及地主富商的预料。
以丁真仪的脾性,大家都料定她今天要闹的很不光彩。
结果她居然丝毫没搭理他们最担心被泄密的那些事?
阎应元都做好掐死那一家的准备了,结果一听文书也蒙了。
这没脑子,她怎么没提那些不少人都知道的机密?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那么做?
“只有这些?”阎应元惊讶,“若如此,本府可就只能判定奉国中尉府所列‘事实’是真的。”
言外之意便是人家可就真成按照律法休妻了。
丁真仪也不是不在乎,但储君教导的对啊,他们不体面我们就跟他们一样不要脸?
遂道:“人在做天在看,悠悠之口煌煌青史,那还不至于是一二人能变的。”
贵妇人大喜,你既不愿意提,那就不能怪没给你机会,便催促:“事实俱在,府尊何不速判?”
李承栋略作犹豫,倒不是心存善念,事已至此他认为干大事不能有善心。
只不过他了解丁真仪,这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有些事她必然知道,若提出这些,那就成了她主动远离是非之家,那她为什么没有提?
一时目视丁真仪,李承栋心有戒惧。
她不会把这些事告诉西宫了吧?
不可能吧?他们关系可恶劣得很!
于是再一次“给机会”:“若可回家……”
“好聚好散吧,还我嫁妆,其余的你们随便。”丁真仪挥挥手。
这话说的,一时之间官僚与差役们直目视奉国中尉府。
哦,原来人家丁家的女儿并非是你们说的胡搅蛮缠那种人,就算你们家不仁义要不顾体面,人家也不想闹的太丢人。
那你们家可就……那休书里面连丁真仪“晚期早睡”都形容成了懒惰。
这你是有多不体面,才这么不要脸?
反观人家,人家不但没咬你一口,就连你奉国中尉府被连续降级的事情提都没提,那可使人家能反而认为是你家不忠不孝,故此人家自己提出休了你家的好借口。
“做人啊,这差别就体现在这里了。”张圭章叹道。
李承栋面红耳赤,但水都泼出去了他也没办法收回。
遂心底默念了三遍“干大事者不拘小节”,便任凭那贵妇人催促:“府尊何不速判。”
阎应元一拍惊堂木:“既双方均无异议,两家所提俱是合法合情合理之诉求,奉国中尉府须归还嫁妆,丁氏自返归。”
那不行。
丁家的嫁妆不能归还!
别的都是其次,丁家在徐州有一不分永业田随丁真仪陪嫁到奉国中尉府的。
那些土地虽然在贵妇人看来不值钱,但那是能够和西宫扯上关系的。
吴太后那边一旦得手,荣王府岂不就能从那部分土地着手攫取西宫兵权?
到时候这就是“继承”军权的一个借口。
逻辑很混乱,结论很扯淡,但贵妇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遂算账,自丁真仪嫁到奉国中尉府损坏了这个损坏了那个,那得按照律法予以全面赔偿。
这一笔账算下来,丁真仪还倒欠了奉国中尉府许多银子。
说实话,就是最不体面的人家,估计也就能干得出这种事。
这完全出乎丁真仪的预料,也让在场大小官员三班衙役呆若木鸡。
好歹也是宗室,怎么这么无耻?
贵妇人对此有话说。
她声称:“此事多有奴婢作证,然我家大度,可既往不咎。只这妇人婚内外出不归,路人亦多有饶舌。荣王一脉素来清白人家、门楣透彻,从未有如此妇人。我家不要此妇人找什么人作保力证清白,只赔偿即可。”
阎应元大怒,提起惊堂木便要动刑。
丁真仪扭着嘴,原来这家人还有这毛病?
贵妇人喝道:“府尊莫不看丁家夫妇至今无颜见人不敢公堂对质?”
……
丁真仪本来真想收拾她一顿,一听这话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真不能跟二傻子在一起混。
今日一早,丁应梁夫妇赶到西宫,他们自然不想让女儿一个人去对簿公堂和那一家子撕扯。
但吃过饭,丁王妃把他们留住了。
丁真仪原本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明白了。
丁家若来,今日必然被那一家缠着扯上西宫。
人家压根就没想和那一家子撕扯,奉国中尉府何许人也?
蝼蚁一样的,他们没资格和西宫对垒。
遂笑道:“我与西宫主母一母同胞,连日来食宿均在景阳宫,此事无需回避。既奉国中尉府如此说,那就按照他们说的办吧。”
嫁妆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