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断他们不给,非我不要。今日我来是为和离,既体面不在,不必与之纠缠。”丁真仪洒脱摊手,“那就先断了分离,我的钱,分文他们拿不走。”
李承栋到底心里害怕,见状忙意图折中道:“我并不管家,不知后院之事。今既有龃龉,只需就事论事即可,何况……”
“要么痛痛快快还给我,要么我自讨回,不必跟你家老妇人一般就扯不清。”丁真仪不悦,“你一个大男人,怎的这么拖拖拉拉?”
“不给。”贵妇人摇头。
阎应元心里奇怪,丁真仪孤身前来,那必然是西宫没让丁应梁夫妇来。
那就怪了,奉国中尉府如此下作,为何不查他个底儿掉?
这对厂卫很难吗?
然既丁真仪坚持先断分离,也不要求应天府做主,应天府便无权过问了。
一时写了公文,两家各持一份再交由应天府户科当场注销婚姻事实,此事便到此为止。
那一家喜悦,贵妇人高姿态警告丁真仪:“汝虽非良人,却也是读书人家出身,休生事端污蔑中伤我家。”
“噗。”丁真仪吹了一下小手。
贵妇人不知所以。
接着,啪——
丁大小姐那是什么人?
今日虽顾了体面没伤人,但往日只是丁家大小姐那也是飞扬跋扈的主儿,如今知道自己的后台天下没人比得上,她还能乖乖的当个名门淑女?
那一耳光,抽的清脆又响亮。
“我说,我的钱,你不给我,那你就得付出点代价,这不是代价。”丁真仪拍着贵妇人的脸颊笑道,“此外,我留下的人你不要给我无故失踪,我的人,那就是个罪犯,你家也无权定生死。倘若少一个,一日不见他们书信来,你好自为之。”
贵妇人被那一耳光打的脑子都空了。
她怎么敢动手?
今日她连嫁妆都不敢要回,她还敢动手打人?
李承栋拔步上前,才举起手。
丁真仪指着自己的头发笑道:“我女儿身,至今清白无暇,你要碰一下么?”
阎应元当时就是一愣,然后求张圭章:“老兄,你抽我一耳光。”
“下官疯了。”张圭章也呆若木鸡。
这丁大小姐,她方才大度为怀乖巧的很,可这一下,她这一下,她是把荣王府的脸面摁在地上一顿蹂躏啊。
不要管她说的是不是事实,这话只要传出去南都百姓怎么看?
荣王之后居然是个那种事儿上的废物?
关键是他们还没法证明,怎么证明?
随便拉个女人证明?
那更丢人。
赶紧娶一个新妇证明?
哟,那乐子可就比天大了,合着荣王府的新当家主妇就为了证明这个去了官府让人作践?
更恶心的是将来就算李承栋有了后人,难保大家不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至于丁真仪,她亏什么了?
且不说从今以后她往西宫一躲,谁敢去西宫要人让证明她已经是个少妇?!
就是真有人有那个本事,你不听那贵妇人方才暗戳戳映射这小少妇在西宫有某种关系?
人家去了西宫才有那种事的不行吗?
丁大小姐,不愧是一个西宫都没办法的混蛋!
撇下一群呆若木鸡的,丁真仪施施然钻上王宫的马车便要走人。
我和你和和气气,你当我好欺负。
那好啊,你既先不要脸,那我给你一个更大的二皮脸,你捡起贴脸上。
却在这时,宗正府来人,下马喝道:“奉国中尉李承栋,为福王鲁王举报故荣王府私藏甲胄、弓弩,速去宗正府回话。”
李承栋本就被丁真仪这个大宝贝一句话打的眼前金星四射,又听得这话,当场嘎的一声神智崩了。
他再愚蠢也知道丁真仪那句话的杀伤力。
可这还不算,福王鲁王这两个老匹夫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举报此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啧。”大宝贝丁大小姐啧啧称奇,“还有这等事?”
她居高临下推着疯了一样过来要扯她下车的贵妇人的额头,笑吟吟询问:“你家后人保真不?若不保真,你图啥?”
这一次,阎应元毫不犹豫给自己两个耳光。
这丁大宝贝她不但污蔑……是污蔑吧?
她不但杀伤了李承栋这个小废物,还杀伤了上一代荣王府的主人。
荣王府镇国将军啊,你儿子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家祖传没那本事吧?
当然,这给那位贵妇人带去的杀伤才是最大的。
李承栋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你是不是一生云英之身?
这你得去相关方面证明呐!
这种事,以前的丁大宝贝不敢干。
她就是再对西宫有意见,这种找死的事她不敢。
可如今不同了。
我,丁大宝贝,呸,丁大小姐,西宫主母同胞、未来中宫之主亲姐。
搞不好还得是有爵位的医护人员!
我有那么顶天的后台,谁敢说我羞辱宗室该死?
关键是,她收拾了贵妇人,一把推开她施施然坐车就跑了。
奉国中尉府再想只通过争辩来自证清白,就只好去西宫求见。
他们有资格进西宫大门,还是丁大宝贝会见他们?
她是撒腿跑回去求庇护了,那母子怎么办?
他们本来想玩命去打死丁真仪的。
真的,只有打死她才能让世人明白,这就是她胡说八道,她倒打一耙,她跑西宫求了一场滔天的富贵。
搞不好还能趁机连西宫也拉下水,只要让人哪怕不相信地信了他和大姨姐有某种非正常的关系,那过些日子吴太后做主清算西宫,这也是一个不小的罪名不是。
可丁大宝贝跑得快是一方面,宗正府来的人也不可能然他们追出去。
那是李绍派来的,李绍是什么人?
“只怕要畏罪潜逃呐!”几个人侧目阎应元。
阎应元一想这时机最好,便公平公正将奉国中尉府“映射西宫之主,诋毁百万将士”之事通报了一下。
……
那几个宗正府的就算布和西宫有关系,一听这话也得慌忙下手。
要不然,搞不好他们如今是官员,半天后就得在阎应元手底下劳动改造。
于是奉国中尉府哪来机会当场自证?
这一不当场自证那可就没法自证了!
半晌后,在承运殿听群芳建议修订《三防手册》《皇虞赤脚郎中手册》再次刊发的李征得知大宝贝干的事,半晌无法置评。
“人呢?”李征问跟着去的赵家兄弟。
赵天栋示意后宫:“说是冒犯了太祖血脉,大小姐惶恐不已,这会找王妃娘娘哭诉去了。”
李征:“……”
皮上天入林妹妹、宽宏豁达如湘云,甚至越发雍容淡雅地宝姐姐都听的面无人色。
这丁大小姐她可真是个,是个大宝贝!
她这一手坑的荣王一脉在一定程度上要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妹妹惊叹不已:“就算他们舍着脸皮去‘自证’了,世人难免要问事出何因。如此今日之事岂能不四海笑谈?”
“是啊,这大宝贝她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他这实在是干得好!”李征为此痛心疾首。
他真的不想看热闹,可热闹非要凑上来给他表演,那热闹就不看白不看了。
不半晌,丁大宝贝施施然换上了漂亮衣服,一手提着零食盒一手拿着果汁仪态万千从景阳宫出来。
丁王妃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片刻,丁真仪觉着这跟她无关,于是便出来“哭诉”。
李征见面怒赞:“丁大小姐,真算得上是铁血真汉子、皇虞社会人——打算干什么?”
咕噜——
大宝贝喝口果汁,坐下短促叹气,再吃一口零食,又短促叹气,咂咂嘴感慨道:“于国于家无望、感情事业全完,伤心欲绝,决定闭门闭关几年,以后就不见外人了。”
这句话可以翻译为“我心情大好,就在你家吃喝,外头事情不管进行到什么程度,反正你帮我挡着官方私人请求给奉国将军府乃至荣王府证明清白的说客,谢谢你,大好人”。
李征不得不质疑:“凭什么?”
“我好人。”丁真仪自许。
那你怎么被丁王妃赶出来了?
“她惊喜过望,从而身心俱疲。”丁真仪笑道。
不片刻,在前朝花园心事重重游玩的丁应梁夫妇,与得知此事吓得直呼见鬼的丁应栋跑得脚不点地进了宫。
大宝贝早有预料,她知道肯定要被说,所以吃饱喝足她又去小厨房拿了点酸辣粉,这会儿跑梨香院去“闭关”了。
李征没让他们去打扰。
只目视丁应梁,你是要责备啊还是要想办法挽回?
“我没那么贱!”丁应梁脱口道。
他就是不明白,那一家看着至少还是个人,这次怎么这么不做人。
还有这大女儿这次怎么做事这么残暴不留余地,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那可是读书读傻了的人,她做事讲究别人尤其聪明人看来十分可笑的“中庸平和”。
如今如此羞辱奉国中尉府主人,可谓是丝毫也没给人家将来有可能继承大统之后如何相处留下缓冲余地。
她怎的这么勇?
这不是她能干出来的活儿,那此中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