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过程中,李绍无动于衷。
阎应元与张文象面色越来越愤怒。
这两个宝贝从鲁王府搬出来才多久,他们哪来那么多资产?
银子是一箱子一箱子往出搬,两个加起来百万两总是有的。
珍玩古董更多,有几件明显是内廷登记造册的,这明摆着是吴太后违制给的。
其中有一件太祖皇帝少有的爱惜的金火血珊瑚,这个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件玩物而已。
可和这件玩物搭配的是皇虞开国“天下府县图”。
说是一张地图,实则那是用黄铜制作、表面鎏金,用珍珠宝石标注的象征神器的东西。
这东西吴太后怎么敢私自给这两个?
这也就算了,短短几年天气,这两个哪来那么多放印子钱的凭证与卖身契?
阎应元可不管得罪谁,当即扣留了那张“天下府县图”,那是皇虞的“九鼎”一样的象征。
“此太后赏赐!”大皇孙暴怒。
阎应元劈手抢来李绍的马鞭,照嘴就一下,冷冷道:“凭此,本府立地可杀了你,滚!”
阎应元又扣留那些放印子钱凭证与卖身契。
他不打算善罢甘休,这些东西一没收立马便对外公布。
皇家从不干放印子钱这种事,如今应天府正在严厉打击买卖奴婢的事情,原来有的暂时还没办法,可如果有人想扩大这种事,应天府抓一个收拾一个绝不手软。
而这两个宝贝,他们竟堂而皇之这么干,找死?
那两个满嘴苦涩。
谁公然这么干了?
要不是你们如狼似虎冲进去那我能暴露这些事?
监督着搬走后,阎应元让人登记造册收回这两个府邸,回头就带着这些证据去文华殿弹劾。
堂堂东宫如今憋屈地只好暂时住在外面,还天天被一群外臣弹劾。
这两个东西私底下干这种事,结果没一个人看见?
所以去文华殿的路上,阎应元顺便在都察院撒了一回野。
他指着那些违制的东西质问:“左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列位副都御使,哦,还有这么一帮号称法眼如炬的大忠臣,此等违制之物为外人所得,都察院该当如何啊?”
范景文一瞧,别的不看,就那个“皇虞开国天下府县图”,这要在任何地方找到复制品那都是死罪。
这哪来的?
有御史震怒:“西宫竟敢窃取神器?”
阎应元一马鞭抽了过去,他手上的力气可不小,这一马鞭打在御史脸上,那张脸这辈子也别想再见人。
余人中有人讪讪而退,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范景文急忙询问,得知是大皇孙所有,一时又气又怒,吴太后这是在……
在找死!
“都察院若无人知道,本府吃三斤铁钉。如此看来,都察院藏污纳垢,实在到了该整改的地步了!”阎应元趁机直言,“为逆贼掩饰之地,能出什么公平的官儿?今日起,你都察院提一个军都御史,本府便弹劾一个。”
一群铁头老汉无计可施。
这些日子他们最在乎的一件事就是军都御史的选拔,军中选拔的可以暂时充任,但最后必须是都察院自己定的人选来担任军都御史一职。
这要是被阎应元给盯上,他还真能坏了事。
要知道这铁头如今不但是应天府尹,他还是大理寺卿!
众人不敢含混,范景文与两个铁头老汉慌忙跟着往文华殿而来。
皇帝都不知道这些事,看到“皇虞开国天下府县图”才想起老李家还有这么个东西。
可他记着这不是收藏在交泰殿或乾清宫的宝物吗?
“吴太后该废除了。”阎应元力主。
皇帝一时无言。
又是她,这东西她怎么敢利用当时掌管皇后玉玺的机会偷偷拿出去给那两个的?
她以为这就能给那两个争取到“天命所归”了吗?
“那些地契卖身契销毁了吧,这些东西送去兴庆宫,严查一下这些国宝的下落。”皇帝叫来王承恩说。
王承恩一想就知道这些宝贝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夏守忠戴权这两个狗东西可是担任过相当长一段时期的后宫总管的,偷偷带走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当即一查,就少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开国天下府县图,一个是太祖皇帝以娲皇后人自居,第一次去河北中皇山祭祀娲皇圣母的时候带去的一套青铜鼎。
那是按照史书记载,由当时开国之后整编的内帑耗费半年才打造的九尊宝鼎。
说是宝鼎实则不大,一个只有八十一斤。
如今这一套宝鼎丢失了两个。
不用问,在那两个手里。
闻讯赶来的内阁都震怒了,周延儒这样的宰辅都愤然骂了一句“吴太后不做人”。
“去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要肯承认才怪。”皇帝诏令,“朕也不好多嘴,诸卿去兴庆宫询问。”
知情的都知道,这不是要问太上皇。
这是要问东宫对那两个的态度。
要杀,就由当今天子下诏诛杀。
不能让东宫落下个不善待宗室的骂名。
若不愿理睬,那就让他们把东西交出来。
太上皇得知,就让李征去处理。
“去找鲁王,今日日落之时不见两鼎,鲁王府就关上门吧。”李征没太在乎,他笃定那东西绝不会在那两个蠢货手里。
群臣立即要去,鲁王来了。
两鼎是在鲁王府,但他今日才得知。
而且,他还把吴太后给摘了出去,说是长公主的人今天才找到他,请他代为转教皇虞神器象征的。
太上皇放下手里的刻刀,一只手抓在了桌子上的砚台上。
“鲁王有功,恢复义忠称号。”李征一把按住建议。
鲁王浑身一颤,慌忙道:“陛下恕罪,臣还有一事启奏,今日一早清查账目,才知公主府于常、湖、姑苏三地兼并良田足三十万顷,鲁王府在山东兼并土地十二万顷有余,福王府……”
不等他检举,福王一路狂奔进宫,也送来了“偶然”发现的兼并土地之事。
待见群臣目光森严,福王匍匐着检举:“诸王府于闽浙一带、山东东部一带有溃散人员聚集,当地有官员为之藏匿。”
鲁王近一步检举人员姓名、官职及藏匿人员所在区域。
他们不敢不痛快交代。
鲁王可不傻,李征建议恢复他义忠鲁王地封号,那不是让他活着享受的。
鲁王府为追查失窃宝物,全家与内鬼同归于尽,这句话可以写在史书里。
也可以向天下人做个交代。
但这还不够。
福王哭道:“臣竟不知有这等悖逆之人藏于王府,由此可见,王府俨然已为藏污纳垢之地。臣无颜以宗室自居,祈陛下降旨夺福王府世袭之资。”
“准,鲁王府一并夺了罢。”太上皇方止怒降诏。
这下完了,宗室两个世袭罔替的有封号亲王,经三次打击如今连世袭的权利都丢了。
但不能今天就杀了他们。
太上皇还是要玩当初杭州之战的手腕,这些人如今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了,又交出了一部分藏匿的实力。
那他们要想活命,要么从此俯首帖耳,这不可能。
那就只有奋力一搏。
让他们倾巢而出吧,不把他们背后的力量全部干掉,光灭了这两个王府没什么用。
那些力量是有继承者的。
宗族势力也并非如今所看到的这么几家。
另外,宗室失去了这两个内部实力还没有崩溃的亲王,功臣集团可就失去了制衡,到那时,肃藩诸王就不得不以身入局了。
这不是皇家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