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虞那点象征着神器的家当吧,宗室的态度非常奇怪。
要说不当回事,鲁王府费尽心机威胁吴太后给他们弄走了两尊,放在王府跟宝贝似的。
可要说太当回事却又并不见得,鲁王自得了那两尊铜鼎也没见得遵照上面的太祖之命好好做人。
实际上谁都知道,那点象征性的东西只有放在皇宫才有权威,那代表不了“天命所归”。
可谁又都想窃据。
若自己没有而别人有,宗室无人不愤慨。
两个皇孙就这样。
皇虞开国天下府县图被收走,那是从皇长孙手里收走的,次孙就很开心。
反正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拥有。
而后鲁王慌忙送还两鼎,这两位就越发高兴了。
那皇位是我们家的,鲁王府凭什么掌握两鼎?
两个不做人的笑眯眯站在鲁王府前看着两鼎被“交还”皇宫,鲁王府上下缩着头关上门等待发落,他们心情十分愉快。
鲁王府长史看不过去,便出门训斥道:“两位从小也是在鲁王府长大的,若是此事闹大了,你二位也脱不了干系。”
“关我们什么事?”皇长孙一甩袖子,“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何故如今污蔑我们?”
长史怒道:“你两个也没得了便宜,此次损失还不足够心疼的?”
那两个差点都忘了,兼并土地的田产契没了,那么多卖身契也没了,他们今天损失可太大了。
遂回转各家,两个在门外又同仇敌忾,同声骂了应天府半天才要分别。
掌灯时分宫里传来旨意,夺鲁王王爵世流,这下鲁王府连世子都不必有了。
福王府没受损,交出并检举鲁王府出了那么大一笔钱,天南海北多年的积累一朝化为乌有,福王算立功。
但福王府兼并所得的土地以及人口也吐了出来,内在的损失不小。
两府关上大门背地里哭,不提。
乌斯藏索旺自驿馆过来,见两王府大门紧闭,心下便十分冷笑。
大虞皇朝的内讧已经到不可收场的地步了,这时候只要能低一低姿态等他们先乱起来,不愁解决虞军的围困。
于是先去求见皇长孙,索旺声称:“西宫取四边之地而等同于东宫至尊,现有一场不菲一兵一卒便可拓边千里之功,皇孙其无意哉?”
皇长孙也是有脑子的,一听这话,这不对啊,这明摆着是求饶来的,你话说的那么委婉干嘛?
遂让索旺进门,当面责道:“王师数十万围困,乌斯藏被破灭在即,此莫非不是你来之意?”
索旺道:“皇孙之言在理,乌斯藏是有数十万王师围困之苦。然则此与皇孙何干?”
他耻笑道:“神器不在皇孙之手,天下于皇孙又何加焉?”
皇长孙不语。
索旺趁机道:“外臣非逞口舌之能,此特来为皇孙献策也。为皇孙计,比照西宫之能,若皇孙恳求太上皇陛下赐以建功立业之机,外臣可保证甘当颇章定然以礼来降。既如此,当今天子许诺开边者封王,便是不公,皇孙岂能少得了一个郡王爵位?”
皇长孙沉吟,这还不够。
索旺察言观色笑道:“皇长孙莫以为外臣多嘴,今日大虞之局势,顶天大的也不过国本之事。皇孙若要一步到位成就东宫之尊,那只怕不是容易的事情。但若能先获取宗室王爵,在这福王鲁王倾颓之时,何愁没有四海英雄前来相助?”
再虚前承诺道:“武烈王于西南扫平桂王一脉之时,有那么一些走投无路者上山。皇孙若可在朝廷立足,外臣可为皇孙使者,愿说服这些人以为援手。西南各地土司尚有存留者,如今秦良玉为天子所忌惮而留在中枢,这些土司在地方很有威望,他们若振臂一呼,何愁西南不为皇孙所有?”
说完便留下金银珠宝告辞。
此人颇有才能,出了皇长孙奉国将军府,转头又进了另一个奉国将军府。
就是看着对面不得劲,这怎么还有一个镇国将军府?
那是镇国将军李元芳的府邸。
反正里面的人是这么说的,要查无此人那也是你们碰不到那个高度。
索旺只觉着别扭,进了皇次孙府邸,同样以此言语相告。
皇次孙觉着这不对劲,开疆拓土哪有上嘴皮碰下嘴皮那么简单的?
所以他本来也是不想理睬的,可这索旺一出门又去了范阳郡王府,不片刻又求见福王鲁王。
他想干什么?
两个皇孙次日一早扎堆,又叫来一群能人参谋。
众人越说越觉着,乌斯藏那地方左右古来皇朝没人能真正上得去,皇虞估计也是在名义上迫使甘当颇章政权俯首称臣,或者再扶持一个别的什么群体维持当地的统治秩序。
那这样一来,若是促成此事,那还真有“开疆”之功。
至少也有促成乌斯藏在法统上再一次归于皇朝的功劳啊。
因为皇虞不承认元明赏赐给乌斯藏贵族的特权,自开国以来这一块可从来都没有在法统上服从朝廷的统治。
那这一次要是促成了,朝野内外一起哄,再加上宗室如今势单力薄,二圣怎么的也得扶一把皇孙吧?
有依附于皇长孙的东海来客力主,绝不可这么糊涂地提出纳乌斯藏入疆域图。
“甘当颇章之心昭然若揭,朝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是想熬过目前这点困难期。这时候若一味的顺着索旺意图,朝野内外都不会同意。”东海豪客称,“此事须仔细计较。”
皇长孙会意,打发别人离开后,独留豪客请教。
“此事我须尽全力!”皇长孙恨道,“西宫算什么?宗藩罢了,如今竟常住白虎殿,成何体统?皇祖父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以西宫昭示皇家宽容,我若可揽此收复乌斯藏之功,便是皇帝不仁,他也得给我郡王爵。到那时,我便求入住白虎殿陪伴皇祖父。”
豪客皱眉不已,就算做成了此事,凭这点谁都知道有多丢人的“功劳”你还想晋升郡王?
能给你稳固当前奉国中尉的爵位就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
要不然,皇帝今日可以随口提升你的爵位,那天心情不好就可以一句话剥夺你的爵位。
这才是你目前最大的危机!
而且真要有了那机会,你要做的不应该是先想办法帮助吴太后夺取后宫掌控大权吗?
乃委婉建议:“若可恢复太后之权那才最好。”
“这个不着急,左右他们谁也不敢废除北宫太后,目前还是要尽快在外面展开我们的人手,以图早日取代西宫掌控中军。”皇长孙叹息,“一日不掌控中军,便无法抗衡御林军,便是挽回了太后至尊地位,也不过是人家一句话便可免除的局面。军权,我们如今要的是军权。”
豪客愣是没听明白,这你有什么机会攫取兵权?
皇长孙理所当然道:“甘当颇章之意傻子都看得出,我岂能被他们所制?一旦此事办成,我便找皇祖父要西宁、川西、滇西北三处军权,想来那时候皇祖父是不会不顺水推舟的,这岂不就是机会?”
“然后呢?”豪客吃惊。
皇长孙道:“那还不简单么,借口西南须增加兵力,将中军调过去。一旦远离了京师,中军还不在我股掌之中?”
“且慢!”豪客惊骇,“若如此,何不让西宫去讨伐,却不免了那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