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突然激动起来的诧异追问回荡在克莱恩耳边，惊得他瞳孔都微微颤了颤。
不要突然这么激动，很难判断伊万这是又在搞怪还是…真的有什么。老师确实一开始有引导我将我们的关系定格为师生，相对来说这是一个很方便的身份。首先祂确实需要教导我，而且“老师”无论如何都处于长辈的层次，更容易让人信任……如果老师真的是“福生玄黄天尊”，一直以来祂对我安危的担忧其实就应该是对祂自己谋划是否顺利的确认，以支柱级“无面人”的自我修养来说，祂能做到这一点也确实是合理的。
还有老师对“源堡化身”这个尊名的解释，这到底是亚当，或者说伊万的谎言，还是……伊万和亚当这种层次的“心理医生”如果想让我相信什么谎言，大概是不用开口的吧……祂们有太多次的机会直接种下心理暗示。至少之前“正义”奥黛丽小姐给我进行心理治疗的那次，伊万套娃亚当套娃赫密斯弯弯绕绕来回曲折成功躲开了老师的监视，想对我种下心理暗示在那时候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嗯……之前在“战神”陨落的现场大概不是，那时候老师应该多少察觉了什么，所以才会在之后提到“源堡化身”来试探。
在克莱恩思索的过程中，周围陷入了十几秒的沉静，伊万没有打断他思考的意思，只是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睁大眼的惊讶逐渐加上了皱着眉的细节，像是严肃，也像是……不忿？
克莱恩注意到伊万的表情，心中突然有些不太妙，但但至少不糟糕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郑重回答道：
“……祂一直以我的老师的身份自居，并且很认真的交过我很多东西，您为什么强调这个？”
伊万啐了一口恶狠狠说道：
“‘天尊’这个臭不要脸的，连‘上帝’都没自称我老师。”
……果然是这样，我想了那么多，结果你就是要说这个？克莱恩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他是真想给伊万来一拳。深呼吸两个来回平复了心情，克莱恩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地问道：
“那么，‘上帝’自称什么？”
伊万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四十五度抬头望向天空，语气颇为怀念：
“‘上帝’自称我父亲。”
……？
为什么你好像很怀念的样子？克莱恩仔细端详了下，注意到伊万在偷偷用余光看自己。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我现在真的完全可以确定阿蒙是您亲生的了。阿蒙学习能力很强啊，把亲爹伊万和教父安提戈的所有恶趣味都学了个遍，有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知道，但这三位凑在一起绝对是鸡飞狗跳。
克莱恩垂了垂眼眸，开口意味深长：
“我觉得，‘上帝’更不要脸。”
话音刚落，克莱恩心中突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伊万虽然时不时就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这种时候应该不至于突然跑偏就为了混科打岔……祂是在强调亲缘关系是天生的，师生关系是后天的，前者很难强行让别人相信，但后者可以直接引导……老师确实是这么做的。
作为一位合格的“占卜家”，克莱恩不会忽略脑海中已经连续两次想到的这个细节，他轻咳一声将刚刚的吐槽翻过，正色道：
“您是说，祂故意与我建立师生关系，目的是减轻我的警惕？”
“或许不止，但至少可以确定，”伊万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语气正常了许多，“祂培养你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复活那么简单。”
嗯……这不是早就确定的吗，但凡真的是只想复活，一开始弄死我重新选个人培养成复活容器是最好的选择。克莱恩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伊万思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祂仰着头“哈哈哈”地笑得颇为阳光，胸腹起伏连带着整个人都有节奏地颤着，笑了好几声才说道：
“周，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上帝’从未掩饰过祂想吞噬我的目的，无论‘天尊’打算做什么，总是得建立在你的尸体上才能完成，所以有机会你下手也别留情。”
未必是尸体……更大的可能性是祂需要一个听话的盟友…或者说，工具。
克莱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奇迹之城上空，那边正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连带着灰雾翻卷的波纹都有些杂乱，片刻后，他声音低沉：
“我刚刚说的话您也没抓住重点。”
伊万那张亚当的脸上，淡色眼眸黯淡下来，“利用‘人性’对抗最初的融合本能，理论上不太可能，‘人性’甚至无法对抗旧日层次的融合本能。”
“您是说？”
“我一开始并不想杀死安格尔威德，我挺喜欢那条龙的。”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历史了。克莱恩眨了眨眼，没吭声。
伊万也没等他的回答，平静地继续道：
“但在祂同意交出一份序列1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之后，我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祂吃了。”
克莱恩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伊万抱着巨龙，从一角开始生啃的画面。他打了个冷颤迅速将画面驱赶出脑海，转而问道：
“那么那些‘旧日’是如何单独存在的？”
伊万笑了下说道：
“祂们没有‘人性’。”
……也对，人性人性当然是人才有，所以“人性”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其实也能通过后天获得，比如天生神话生物阿蒙，虽然看起来祂更像是“拟人”，但老师是真的有“人性”含量上升。克莱恩回忆着在灰雾之上看到自家老师身上增多的，代表“人性”的黑色痕迹，开口道：
“老师祂正在逐渐拥有‘人性’。”
伊万怔了下，面色古怪：
“你怎么判断的？”
我看到……不，不对，那个阵图一开始是老师使用的，作用也是祂说的，我的知识来自于老师，如果老师在里面夹杂什么误导，我根本没法判断。克莱恩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看向还悬着连接自己与“来自未来的自己”的“灰雾之线”。
下一瞬“灰雾之线”按照克莱恩的心念扭曲起来，绕着圈化作一道复杂的，与常规阵图有着些许差别，但看起来又大约是同一分类的图纹——也就是之前在灰雾之上使用过，用于直接“看”到“人性”含量的那个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