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戈顿了下，轻声道：
“那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克莱恩偏头看过去，安提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又恢复了一开始在隆德先生面前时淡漠的状态。
……不，这不对……克莱恩脑海中划过上一次看到的，在第二纪元的事情，安提戈对乌泽尔科斯发起的报复绝对是真情实意，他是真的在乎人类，所以现在这个反应要么是装的，要么……
还不等克莱恩再多想，丹尼尔诡笑着说出挑衅似的话：
“是你没有对他们做出正确的引导，”
这话听得克莱恩一阵皱眉。
在知道黑夜女神也是穿越者之后，克莱恩就多少理解了一些为什么黑夜教会的教义相对现代，但又显得不够先进。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一位神明，而神对信徒是真的有所求。
有竞争就必然会有妥协。
所以丹尼尔现在突然说这种话是在将人类的恶本性怪罪于安提戈身上……克莱恩想怼回去，但他明白自己说话只有安提戈能听见，而现在也不是“愚者”该人前显圣的时候……
安提戈没有对丹尼尔的所言做出反应，克莱恩察觉他在仔细审视罗塞尔的状态。
在安提戈的灵视视角中，随着丹尼尔一屁股坐在罗塞尔的腹部，罗塞尔星灵体上，乃至精神体上笼罩的紫色污渍都开始汇聚，并向着丹尼尔身上转移。
而接入安提戈视角的克莱恩也终于看到丹尼尔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带着漆黑短毛的粗壮羊蹄作为下肢，屈起关节随意搭在地上，覆盖躯体的不是想象中的鳞甲，或者说，这个恶魔根本就没有皮肤，裸露的暗色肌肉块块臌胀，蝙蝠状膜翼折叠起来顺服地紧贴后背。
黑曜石一般的犄角在颅顶螺旋扭曲着紧贴头皮，一双眼睛仿佛是凝结的血红色晶体，大张开的嘴里闪烁出岩浆的色泽。
克莱恩一瞬间就想到“深渊”途径的序列4——“魔鬼”。
……比恶魔犬短暂恶魔化那时的外貌更像恶魔，这可真是……不太标准但十分符合的魔鬼经典形象……也不知道丹尼尔是用什么方法让普通人的视角中自己呈现小丑的样子。
丹尼尔没有得到回应，胸腔震动着发出声音，那声音仿佛从深渊传来：
“你是不敢参与人类发展的进程吧，你在保护什么？”
安提戈依旧沉默着，克莱恩了然他在等什么，于是一起盯着罗塞尔身上正在匀速消退的污染。
当污染彻底从罗塞尔身上消失的一瞬，安提戈本尊骤然爆发出超越肉眼可捕捉的速度，一拳直接砸向了丹尼尔的正脸。
丹尼尔从罗塞尔身上倒飞出去，直接撞传了后台隔间的木板，将后面似乎是化妆品一类的东西撞得四下散开。
如果不是与安提戈连接着，克莱恩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看到丹尼尔消失，旁边爆炸，而安提戈很随意地将罗塞尔扛了起来。
“啊……啊啊……”那边一片狼藉中丹尼尔弯曲没有起身的意思，但克莱恩很确定祂是装的。丹尼尔假意呻吟了几声，突然笑出声来：
“这是戳到你痛脚了啊。”
安提戈身前一道星光凝聚的大门凭空出现，他微微偏头对丹尼尔说道：
“下次希望你能长点记性，挑衅我的时候，最好别把我交给你的事情做完。”
……你明明没有被挑衅到，否则你就应该是操纵祂的灵体之线而不是打祂不痛不痒的一拳。克莱恩抿着唇无声腹诽，自觉地跟着安提戈准备离开。
然而在他们踏入“传送之门”的那一瞬，身后传来丹尼尔仿佛贴着背后说话的声音：
“那你也会使用暴力的，你本性就是如此……”
克莱恩吃惊地回头，却看见丹尼尔还是躺在隔间废墟中，似乎连动都没动。
安提戈没反驳甚至没回头，星光大门关闭，仿佛将丹尼尔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世界是一个被收拾得颇为温馨的卧室，明明是双人大床但上面此时并未躺着女主人，安提戈随手将罗塞尔扔上去接着又转身离开。
这次是走的正常的门。
开门的一瞬看到一位五官轮廓立体而精致，有着一双琥珀色双眸的贵妇人。
而安提戈早已在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就进入了“隐秘”的状态，他侧身让听到动静的贵妇人走进房间，随后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从二楼下到一楼，又从正大门走进大街。
至于秘偶隆德，刚刚从罗塞尔卧室出来的时候就和本尊分开，在“隐秘”状态失效前熟门熟路地走回了一开始那个被罗塞尔暴力开门的书房。
克莱恩立刻进入分心同时观察两边的状态，但很快他就有些愣神。
秘偶隆德走到书桌前随手从上面拿了一本书，坐在椅子上做出翻看的样子，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看上面任何一个字，这种状态……克莱恩在脑海中搜索出一个很形象的词：待机。
而安提戈本尊则顺着大路，仿佛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因蒂斯的建筑风格更浮夸，外表张扬的雕塑到处都是，屋檐上，墙角的包边上，不过这个时代煤气灯虽然没有普及，但在公共区域还是应用上了。
克莱恩推测这里是因蒂斯的首都特里尔。
街边耸立着一个个青铜路灯，中空的管道内煤气游走，给夜晚的特里尔带来一丝暖意，街道上人流和马车川流不息，这是一座崇尚夜生活的城市。
很是繁华的样子。
但克莱恩垂首，将目光聚焦在细节上，只能沉默不语。
泥浆在青石板缝隙里凝结成龟甲状的硬壳，马蹄铁碾过时溅起的腐水高高溅起，路边行人如果来不及避让，那收获的“泥水大礼包”中绝对包含了溶解到一半的马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