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克莱恩呢喃的语句都有些断断续续。
阿曼妮西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克莱恩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关于“灵”的知识：
通常普通人口中所说的“灵魂”就是神秘学里的“精神体”，外在表现为“星灵体”，一个生物在还是胚胎的时候会自然诞生星灵体，与身体紧密连接，进而产生“心智体”和“以太体”以构成完整的生物。
灵感高的非凡者开启灵视可以穿透最外层的以太体和心智体看到星灵体，也就是现在，得到黑夜赐福的情况下他直视安提戈所见的场面。
星灵体会根据生物，或者说精神体的自我认知而产生外在变化，他想象过安提戈的星灵体会是八足魔狼或者人类，但完全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破碎又粘合仿佛被缝合的异状。
碎片拼凑出的大致外形还是更像魔狼，说明安提戈承认自己八足魔狼的身份，难道这是这个种族的特殊？
克莱恩犹豫了两秒，现场确实就有一个相当合适的参照物，就是直视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不太好的影响……
没关系，大不了看完就去源堡回血，老师总不至于连“在源堡你的星灵体会得到治愈”这句话也是骗人的。
打定主意后，克莱恩垂首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身侧静立的阿曼妮西斯。
接着视线短暂回归了黑夜女神的怀抱，两眼一黑仿佛失明。
什么也没看到。
“别乱看。”阿曼妮西斯非常自然的抬手，轻拍了一下克莱恩的后脑勺，“安提戈的情况和我们都不一样，八足魔狼的星灵体和其他生物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克莱恩心念一动关闭灵视，眨了眨眼，再睁眼视线便恢复正常，没有说话，他直觉阿曼妮西斯即将说出这次直接将他带到深黯天国来的目的。
果然阿曼妮西斯开口道：
“安提戈清醒的时候星灵体的外表也很正常，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异状是在第三纪元结束，第四纪元初期。
“那时候安提戈几乎处于失控的状态，正常非凡者在这种状态应该是完全失去神志的疯狂肉块，但安提戈却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上，身体在不断异变，星灵体也在崩散，但你刚刚看到仿佛粘合剂的那股力量也在不断修复祂的星灵体，那时候祂还勉强可以交流。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安提戈第一次引动‘神降’后陷入沉眠，我也是那时候才发现祂的星灵体，本质上就与正常生物不同，更像是某种‘造物’。
“即使有时候祂再怎么表现得像是‘穿越者’，我也能察觉，祂根本不知道有些常识，祂和我们不一样，虽然在初期，祂确实是装作‘穿越者’才和我达成最开始的合作。”
阿曼妮西斯的手掌在巨大魔狼的吻部轻抚，声音放低了些许：
“那次亚当帮祂做了精神梳理，之后亚当通过自我心理暗示将这段记忆的详细情况封锁，谁都不知道祂到底在安提戈的心灵岛屿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祂会想起那些记忆。
“也是那一次，我正式接触到了源堡上的那位。”
是老师……祂果然没有可以在现实中活动的躯体。克莱恩眉头微皱，再次问出一直渴望得到解答的问题：
“祂是什么？”
“祂自称安提戈的‘半身’，安提戈也是这么给我说的，呵。”阿曼妮西斯轻笑了一声继续道：
“我知道安提戈一直对我有所隐瞒，但祂不想说，我也不追究。”
半身，如果是将星灵体一剖为二，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导致安提戈碎掉的原因？
克莱恩仔细回想了一下，否决这个可能性，安提戈星灵体内那些裸露的碎片怎么看都不和谐，确实如黑夜女神所说，更像是被人为拼凑创造组合起来的。
安提戈或许是人造人……人造魔狼？
阿曼妮西斯突然面向克莱恩，认真说道：
“你应该回去见祂。”
女神果然也是想让我回去，安提戈或许是老师的造物，想修复他只能靠创造者，这或许是女神和老师交易的一环。克莱恩刚想点头，阿曼妮西斯突然打断道：
“这是我本来想说的，但安提戈不会希望听见我左右你的意志。”
你已经说出来了……克莱恩垂眸轻声道：
“我会去和老师交涉，安提戈不该成为威胁的筹码。”
闻言，阿曼妮西斯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这不是威胁，是求救。
“过去我以为安提戈等的是‘愚者’，现在看来祂等的其实只是你。”
又是只有我可以吗……所以“修复”安提戈的操作还不仅仅是要老师出手。克莱恩苦笑：
“你们……太高看我了。”
阿曼妮西斯的声音很轻：“就算看错了，也得给祂一个亲口道歉的机会。”
安提戈已经道歉过了，只是一个身份而已……克莱恩突然想到，阿曼妮西斯所说的大概不是指这件事，立刻开口问道：
“安提戈为什么要道歉？”
阿曼妮西斯强调道：
“重点是‘亲自’。”
“……”安提戈这个状态，不完成“修复”大概做不到亲自……这才是黑夜女神的重点，所谓道歉不过是话术……克莱恩正色道：
“我会尽力。”
阿曼妮西斯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祂轻声道：
“我们来到这个时代都不是自愿的，那最美好的时代我们都回不去了，所以建立新的羁绊对稳定自身状态很重要，一旦与现实世界失去锚点，失去信念很容易走向崩溃的结局。”
“我明白。”克莱恩眼眸微动，看着面前安眠过了头仿佛死了一般的巨大魔狼，闭了闭眼。
“我在这个时代，也有重要之人。”
“对安提戈来说，你也是重要之人。”阿曼妮西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骤然严肃：
“如果你死了，我不确定安提戈会做出什么事情。”
克莱恩只觉得后颈一凉，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安提戈应该，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阿曼妮西斯瞥了他一眼，“放心，祂不会用世界给你陪葬，但祂可能会殉情。”
克莱恩的手颤了一下，险些从魔狼脑袋上挪开。
阿曼妮西斯继续道：
“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殉道’，不过不管哪种说法你大概都不会感觉容易接受。”
是，是的……克莱恩努力将思绪从怪异的方向抽离出来，转而想到：
女神这是提醒我不要拼命吧……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起码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又被轻易欺诈……克莱恩点头道：
“我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
阿曼妮西斯点了点头。
接着克莱恩问出了前不久问过罗塞尔的那个问题：
“你去过源堡吗？”
“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太迟，源堡完全拒绝我的靠近。”阿曼妮西斯摇了摇头，“前几次你在源堡向我祈祷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混进去。”
克莱恩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突然一亮，女神很有可能趁着那几次机会探索到重要情报。
阿曼妮西斯沉声道：
“源堡一直是有主之物。”
有主之物，一直……执掌源堡的诡秘侍者，老师的尊名……老师所说源堡最终的主人，最终……诡秘之主，远古意识……
一直困扰克莱恩的疑惑在这几条线索间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答案。
非凡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一切非凡都是建立在非凡特性之上，没有非凡特性就是基石，再往上比如“唯一性”、“源质”都是需要建立在基石之上才能有作用。
也就是说，老师很有可能就是“诡秘之主”，失去了非凡特性的“诡秘之主”。
老师在通过我，回收祂失去的非凡特性？
不，更不合理了，安提戈早就是“诡秘侍者”，甚至唯一性也在安提戈手上，要回收早回收了，除非是因为安提戈没能进入过源堡所以祂做不到回收。
接着克莱恩想起自己误会自己挖墙角挖了安提戈的那个占卜，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引导，但老师始终没有纠正过自己这个错误认知，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安提戈进入源堡的可能性。
最明显的一次就是伦纳德求救那次，强烈的灵性直觉阻止自己连带着安提戈一起带上源堡来，如果只有进入源堡才能回收，且目的就是回收非凡特性的话，老师应该会阻止自己的灵性直觉。
克莱恩并不觉得祂做不到，归根结底是他自身至少外在的特殊就是源堡的青睐，老师作为源堡的执掌者，不可能做不到屏蔽这份源质的眷顾。
而且现在阿蒙也被自己忽悠去了源堡，阿蒙也是容纳了唯一性的序列1天使之王……应该不会托大到用本体进入源堡吧？如果是星灵体的话……也说不定，唯一性是容纳在身体里还是星灵体里也无法确定。
正思索着，克莱恩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是灵性枯竭的表象。
他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竟是已经回到了自己在贝克兰德的卧室。
原本抬起搭在安提戈脑袋上的手此时安安稳稳的垂在身侧，面前书桌上指向黑夜女神的仪式魔法似乎也耗尽了灵性，只有夜香草焚烧后的清香缭绕在鼻尖。
有些闷。
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顶着灵性枯竭的脑袋胀痛感快速收拾了书桌。
贝克兰德距离赤道不算特别遥远，即使是凛冬的寒风也并不锋利，顺着被克莱恩推开的窗缝挨进来，卷走了过于浓厚草木焚烧气息。
清凉扫过面庞，克莱恩望着窗外的红月有些发愣。
在深黯天国，女神似乎将红月短暂的改为了银月……克莱恩摇头失笑。
这怎么和老师的手法这么像啊。
在老师的庭院，或者说在神明的庭院，天空中悬挂的月亮一直是美丽的银白色。
.......
从梦境的通道以星灵体进入神国，这种方式对于非凡者来说也过于消耗灵性了，相比起来走正常通道穿越星界进入神国会更好。
不过想通知的也已经通知到位，自己想知道的也已经得到了答案，阿曼妮西斯没有再久留克莱恩，在对方灵性彻底枯竭前将他送回了现实。
随后祂看着安提戈，低声自语：
“我们被祂裹挟了几千年，走到这一步已经彻底没法脱身。
“或许祂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但你知道我的，我从不会将命运交在他人手上任人挟持。
“我知道你会不满我影响克莱恩的决策，可我想拿到足够的筹码就需要克莱恩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