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兹纳感觉状态不太好，两个小时以前，源堡暂时的主人说要对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改造，并且强调了这很关键，需要祂全程参与。
祂当然是选择听话，毕竟有能够恢复正常的机会，能活着也挺好，寻死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可现在希望就在眼前。
当改造开始的时候，托尔兹纳就明白为什么需要自己参与，因为这是要调试近乎于完全新生的身体与灵魂的匹配程度，顺便加塞一个“神孽”非凡特性进去。
这具身体里属于外神的力量已经被切除，物理以及概念上的双重切除，其中受灾最严重的那个器官已经彻底变成了平整的一片。
永久的，概念性的。
这没什么，托尔兹纳本身也对繁衍后代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以后也用不到这个器官。
但祂现在心慌到不行。
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就像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做关于大脑的手术，而主刀医生突然停下动作，明目张胆的，走神了。
托尔兹纳现在的意识在肉体中，在源堡外，在灵界中隔离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内。
空间内弥漫的灰雾原本正宛如某种软体动物的触须在托尔兹纳身体的各处进出，对物理意义上的身体进行微观层面的神秘学改造，但现在全都停滞了下来。
而托尔兹纳对身体的掌控暂时只达到了恢复五感的程度。
并且没有源堡主动的接纳，祂无法做到让自己的意识返回源堡，去看看那位在干什么，是不是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严峻的问题。
强烈的恐惧在心中蔓延，托尔兹纳的身体开始颤动，这颤动最终汇聚在头部。
托尔兹纳的嘴唇颤动，艰难的张开，祂原本被异化分叉的舌头现在已经扭曲着被缝合回原本的样子，随着颤动有血丝渗出，托尔兹纳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哈...救...救命...”
灰雾被惊醒似的，骤然重新开启了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快。
一团浓郁的灰雾靠近，又松散开，露出保存在其中黑色粘稠如糖浆，但隐约又能看出大脑形状的半凝固体，直接放进了托尔兹纳被剖开的胸膛。
一接触，这团半凝固体便开始往托尔兹纳的血肉中渗透，恢复了触觉的托尔兹纳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好在半凝固体很快便完全融入，托尔兹纳沉入对抗失控的状态，无暇顾及身体的异变。
祂相信那位不会让祂的身体彻底失控，否则之前辛辛苦苦剔除被污染处就白费功夫。
但是“本体”，完全没搭理祂。
一天24个小时，祂几乎有23.5个小时分神注意着克莱恩，又怎么会没发现克莱恩突然说出口的悲怆。
没忍住茫然与惊愕。
克莱恩这么快就发现这是地球了？
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西拜朗那换个颜色就非常魔仙堡的建筑风格吗？
看着太阳...总不能是从天文上幡然醒悟，他又不是“天文学家”...
哪只蝴蝶扇的翅膀让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应该不是。
“本体”掐指一算，占卜到了谢尔曼与克莱恩讨论神降容器的画面。
祂皱着眉，一不留神染上了克莱恩用指尖敲桌子的习惯。
清脆的叩击声中，祂眉头缓缓舒展。
...神降容器啊...其实这样也不错，只要自己想得足够糟糕，那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觉得不过如此。
克莱恩的决定并未出乎祂的意料，毕竟在原本的命运长河中克莱恩就会将自己搬上赌桌，那现在，把自己当做物品来交易也正常。
这很正常，甚至理所应当。
...个鬼。
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曲起握成拳，“本体”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
这很不爽。
祂自意识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后悔。
自己就不该沾染“人性”这种东西。
祂意识到自己即将做的事情可能会对未来产生一些不可预估的改变，这个变数不在祂的任何一个计划中。
但祂不打算制止自己。
...这或许就是人类所说的，冲动？
以前不是没有表现得“冲动”过，但那是在深思熟虑，万般后果都有妥善处理方式之后。
这种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感觉，非常陌生。
“本体”整理了一下仪容，主要是将舒服摊开的灰白色半透明触肢收了起来，随即用古赫密斯语念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随着祂的声音，整个源堡都产生了震荡，以至于源堡外坠着的那个被隔绝出来的小空间也产生了一些波动。
在沸腾的灰雾间，“本体”从容而熟练的将自己的祈祷语转接，投向了恢弘宫殿正中，那青铜长桌上首高背椅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