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济,再反天庭……你们西山,有这个资格。”
大殿深处的紧张气氛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青玄子被几名将士搀扶下去调养,三匣重宝被慎重收起,分配给了伤情最重的数十名宿老。
整个神魔要塞内部,原本那股死寂被一种久违的复仇战意所替代。
星核大殿后方,一座巨大的青铜沙盘前。
祝千山服了灵米,又在李元柏的枯荣剑意疏导下理顺了胸腹气脉,气色红润了大半。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枯瘦的手指按在沙盘正上方。
“二爷,请看。”
祝千山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这便是锁死我等三万载的周天天网。”
随着他的指引,沙盘上空升腾起大片交织缠绕的光网。
那光网太密了,银白色的法则锁链如同一头匍匐在星海中的虚空巨兽,将整个东荒星域与三千界域所有的星轨和航道勒在其中。
“天网如笼,任何大于千丈的星舟若强行越界,都会引动天网上的‘巡界神照’,降下灭世雷罚。”
祝千山指着西北方那一处细微的凹陷:“当年星盟主力就是打碎了三颗死星,才在这里炸出了一条盲道。但这道口子太小,且每隔三百年才会因星海引力潮汐短暂出现十天。”
厉沧海大步走上前来,捡起那柄重刀,用刀柄撞在沙盘边缘:
“不仅如此,西山这次惹出来的乱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
厉沧海独眼微眯,看向李元柏:
“你们在青冥星斩杀的那名赤炎天将,不过是采运司的马前卒。真正可怕的,是坐镇这片星域的【司天监监察使】。”
李元柏神色一凝:“监察使?”
“不错。”
厉沧海将刀锋斜斜划过星图上的一片虚空阴影:
“上位天庭规矩极严,但又高傲到了骨子里。在这等边缘星域,他们不可能日日派大军驻扎,因为养兵的消耗极大。因此,司天监定下了【百年复核之律】。”
“每隔整整一百年,上位界才会派遣三名真正的‘天仙监察使’,驾驭巡界诛魔大军,巡视边缘星域各处牧场与矿星。”
厉沧海冷笑一声:“算算日子,距离上一次百年复核,刚好过去了九十九年又十一个月。”
“还有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之后,那支由三位真仙统领,满载数十万天兵的巡界诛魔大军,便会降临青冥星与天枢古城,核验地髓税赋。”
此言一出,站在李元柏身侧的陈烈与几名西山将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天。
面对三尊真仙与满编制的天庭精锐主力,哪怕西山如今兵强马壮,也绝无正面对抗的可能。
那等差距,如同凡人拿木棍去撞山洪。
然而,厉沧海说完这番话,却并未从李元柏脸上看到丝毫惊慌。
这位青衣剑修只是静静注视着星图。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
“三十天……时间比预想的要充裕得多。”
厉沧海不由一愣:“你不怕?”
“怕有用么?”
李元柏道:“若是天庭大军明日就到,西山自然只能背水一战。但既然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那这三十天,就不是索命的倒计时,而是天赐的生路。”
李元柏转过身,看向厉沧海。
“厉统领,和盘托出吧。星盟在乱星渊熬了数万年,手中握着的底牌,绝不止这几条破旧的龙骨战舰。”
厉沧海看着李元柏。
良久,这位老将仰天大笑起来:
“好,老夫就喜欢你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狠劲。”
厉沧海拉动石台下方的一根青铜机关。
“轰隆隆……”
大殿地面向两侧裂开,一座通体散发着银灰色流光的小型青铜祭坛缓缓升起。
祭坛之上,悬浮着两枚晶莹剔透且散发着虚空波动的骨玉玉简。
“这是星盟当年冒死从天庭天工府偷出来的至高秘典……【虚空折叠战舰图纸】。”
厉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凝重。
“以此图造舰,辅以太古星空巨兽之骨与重水灵髓,可让战舰在航行时短时间折叠自身空间,直接穿透虚空壁垒,无视一切常规神识扫描。”
“而这第二枚,是老夫这数万年来,派斥候用人命在周天天网上,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三千六百处盲点暗道数据】。”
厉沧海将两枚玉简推到李元柏面前:
“图纸和数据,归西山了。”
“星盟要的只有一样:西山境内的三转赤金穗与若水重液,自今日起,无限量供给乱星渊。老夫要让我这帮残废的兄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身死煞洗干净,把骨头重新练硬。”
李元柏伸出双手,将两枚玉简接在掌心。
“一言为定。”
李元柏看着厉沧海,正色道:
“西山有粮,只要百姓在,稻谷便永远长得出来。星盟的前线粮草,我西山全包了。”
双方击掌为誓,金石轰鸣。
“嗡……”
两炷香后,乱星渊深处的虚空缝隙间。
一道融合了老黑太古天狗隐匿之能与苍云本命雷羽的特殊因果密讯,如一抹幽暗微光穿透诸天维度,跨越星海与乱流,悄然射入了苍黄星的星核深处。
苍黄星,地脉中枢。
静室内,李敢双眸微阖,悬浮在身前的天眼因果镜泛起阵阵光晕。
密讯入脑,李元柏传回的情报在李敢的识海中化作一幅幅清晰的推演画卷。
李敢并未立刻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静室一侧悬挂的九品青铜古钟前。
“当……”
一声苍凉雄浑的钟鸣自星核深处迸发,顺着苍黄星九条复苏的地脉巨龙,传遍整座西山城与外围四重重力区。
最高密议令。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西山内务大堂灯火通明,重重封灵大阵将整座大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殿内,外务总管陆长亭,内务总管李元楠,天工营主官顾清辞,工司阿蛮以及大公子李元松尽皆到齐。
连刚刚从青冥星换防回来的李平安,亦身披轻甲肃然而立。
李敢倒背双手,立于主位青铜沙盘前。
“都坐吧。”
李敢转过身,脸色沉稳得看不出半点波澜,但在场所有人都从真君眼中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陆长亭上前一步,轻摇羽扇,低声道:“真君,元柏在乱星渊得手了?”
“得手了,盟约已定。”
李敢淡淡开口,指尖在沙盘上的青冥星上轻轻一叩:
“但咱们的屁股后头,也跟来了一群真正要命的狼。”
李敢没有废话,直接将三十天后天庭“司天监监察使”将率领巡界诛魔大军降临的消息,平整倒在沙盘之上。
“三尊真仙,数十万天兵精锐。”
李敢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诸位觉得,以咱们西山如今的家底,拉出三十万虚空荡魔军,驾驭那百艘刚刚装了碎星主炮的青铜舰,去青冥星硬碰硬,胜算有几成?”
大堂内安静下来。
李元松握紧了身侧的逐日石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开口求战,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是个好战的莽夫,但他不是傻子。
合体与真仙,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仙凡天堑。
西山有底蕴,但那是苦熬了上百年,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人间火种。
一旦在这等大战中损耗殆尽,就算侥幸胜了,整个苍黄星也将彻底被打成飞灰,两千万凡人将再次沦为星海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