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上仙尊号,是哪一方星宫的真神下凡,救了俺们这满星的草民啊!”
老矿农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死寂的矿坑底部回荡。
呼啦啦——
如一阵风吹过麦浪。
三千二百万人黑压压跪伏在大地上,额头触碰着尚带温热的泥浆,叩首之声连绵不绝。
在天庭的星册上,他们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血土牲口”,是被标注了期限,等待投入熔炉炼成血丹的“药渣”。
从未有一尊神,会为了护住他们一口喘息的气,而挥刀斩断天规。
虚空之中,玄鲸舰缓缓降下千丈。
李元柏立于船舷,青袍拂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布满沟壑,污垢与泪水的面庞,神色沉静温和。
他侧身避过这一拜,抬袖虚托,一股柔韧劲力将前排数百名老人轻轻扶起。
“老人家,莫拜天,亦莫求神。”
李元柏的声音清朗,借着天地水汽落入每个人耳中:
“天庭无道,视众生为刍狗血食;满天神佛,不过是趴在星空吸髓的巨蠹。吾等非天神,亦非仙官。”
李元柏抬手,遥指正北方浩瀚冰冷的星海:
“吾乃西山李元柏。受吾父【西山真君】李敢之令,率西山荡魔军破界而来。”
“自今日起,青冥星除籍于天庭采运司,入我西山人道谱牒。”
“这星辰的大地归你们耕,水脉归你们饮。只要守我西山天条,老有所养,幼有所安,再无神仙敢拿尔等炼一粒血丹!”
西山真君。
李敢。
四个字如烧红的人间重锤,深深烙在三千二百万生民的灵魂深处。
在被奴役虐杀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听过无数星君天尊的名号,那些名字伴随的永远是皮鞭,苦役与神炉的火光。
唯有这“西山真君”,带来的是活命的甘泉,是挺起脊梁的尊严。
“真君大恩……真君万寿!”
无数壮年武修捶胸狂吼,声泪俱下。
那名拄着铁镐的老矿农满脸血泪,猛地转身,用铁镐狠狠砸向身旁万丈高的青冥祖峰。
“砰!”
碎石飞溅。
“乡亲们!咱们没灵石,没仙宝供奉真君老人家!”老汉嘶声厉喊,“但咱们有力气,有这满星的铁骨头!”
“凿山!立碑!把真君老人家的金身刻在青冥星最高的祖峰上!让天上的神仙世世代代看着,咱们青冥星的人到底姓什么,听谁的话!”
“凿山!立碑!”
数千万生民的狂吼冲破天际阴霾。
根本无需西山军士指挥,在活命的大恩面前,整个青冥星的生灵爆发出了移山填海的磅礴力量。
数百万精壮武修齐齐运转气血,有的挥舞玄铁大锤,有的并指成刀,有的甚至直接以双手撕扯坚硬岩层。
千万人汇聚在青冥祖峰脚下。
短短一日一夜,高达万丈的青冥祖峰在千万伟力雕琢下,被削平成一尊巍峨立世的通天神像。
神像一袭长衫,负手而立,一手按刀,一手虚握乾坤,面容沉凝如渊。山石雕成的双眸深邃地俯瞰大星山川,透着一股敢为苍生挥刀断长天的绝世霸气。
正是西山李敢的法相金身。
神像脚下,一座千丈玄黑石碑拔地而起。
李元柏御剑凌空,在碑身正中挥洒剑意,龙蛇起陆般刻下八个大字:
【仙凡同体,违者必诛!】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
“轰——”
整颗青冥星的大地脉络发出宏大轰鸣。
神像巍然,天条立世。
三千二百万原本麻木绝望的生灵,在神像脚下齐齐叩首。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誓死捍卫家园的【大愿香火】。
其中尽是最纯粹的感恩与对生之尊严的捍卫。
起初只是一缕白气自人群头顶冉冉升起,瞬息之间,千万缕白气在大气中汇聚,化作横贯星宇的紫金愿力天河。
星空微震。
庞大的人道愿力引动因果光桥,如穿透星海的金色巨缆,跨越千万里暗流,循着血脉与天条共鸣,直贯苍黄星西山神庙深处。
苍黄星,地脉核心。
西山洞天之内,正在盘膝炼神的李敢神躯猛震。
宏大的人道大愿如甘露灌顶,轰然涌入识海与内景天地。
整颗星辰,三千二百万生灵至诚归心。
李敢体内刚刚稳固的【炼虚后期】境界,在磅礴香火冲刷下发出江河破堤般的轰鸣。
真实小乾坤内万亩金麦疯长,原本略显虚幻的苍穹星子,瞬间被点亮数十颗。原本需数百年苦修填补的法力真空,被整颗星辰的气运推进了一大步。
“青冥入籍,人道开疆……”
李敢睁开双眸,天眼中紫金神芒吞吐丈余,嘴角泛起一抹长笑。
这一步棋,活了。
西山的道真正走出了孤星,在诸天星海中扎下了第二根通天之桩。
青冥星祖峰之巅。
李平安盘膝坐在石像肩头。
紫金香火大河横空而过,大半奔向苍黄星;作为斩灭天将,拔除七链的执刀之人,足足两成愿力径直垂落于少年天灵。
功德金光如瀑布倒悬,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少年灵台一震,恶战中撕裂的经脉与受创腑脏迅速抚平愈合,骨髓深处透出一层羊脂白玉般的无垢琉璃色泽。
更神异的是胸膛正中的【雷火道果】。
那原本由虚空雷灵与九阳真火强行熔炼的道果,平日全凭皇道龙气与先天水灵压制,暗伏暴戾隐患。此刻在众生愿力抚慰下,杀机尽弭。
雷成了化育之雷,火成了庇佑之火。
水火相济,雷动风随。
“咔嚓……”
神魂深处响起一声极轻微的碎裂之音。
困锁无数天骄的【化神极境】壁障,如春阳融雪般消融了一线。
少年的神念无限拔高,穿透大气与星辰引力。他看到了冰冷星海的微弱脉动,看到了如琴弦般纤细的空间法则。
神融虚空,念达幽微。
【炼虚门槛】。
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借这番救世大功德跨过化神巅峰,半只脚稳稳踏入了炼虚门槛。
李平安吐出一口紫金浊气,眼底紫电如龙,隐而不发。
他握紧腰间战刀,只觉周身气血圆融无碍。若那赤炎天将此刻复生,他有把握在十刀之内,凭自身刀术将其劈碎。
祖峰下方的深渊裂口处,忽然传来急促呼喝。
数艘玄黑机关战梭自地底矿坑破空疾驰而上,落在飞舟甲板前。
先锋营校尉陈烈满面风尘,甲胄上沾满黑绿污渍,神情骇异而凝重。
他翻身下梭,单膝跪地:
“启禀二爷,少将军!万劫大矿坑深处,第七根锁星链贯通的地底幽冥窟里,弟兄们扫荡暗哨时,撞开了一座万年绝灵死牢!”
“牢房以九天玄铁与太古阴骨封死,刻满了司天监的天阶镇魔神符。”
陈烈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
“死牢最深处……锁着一个活人。全身被钉了八十一根穿骨钉,受星空玄煞熬炼不知几万载。方才破阵时,那人身上泄出了一丝气机……”
“那气机……跟咱们在骨月战碑上见过的暗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