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赤羽长老脚步同时一顿。
为首之人以神识扫过石桥,察觉到那道身影仅是香火凝聚,并无真正血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色。
“区区一道分身,也敢拦我三人?”
他猛地振开羽衣,炼虚后期修为尽数爆发。
身后赤羽化作千丈火翼,另外两名长老同时祭出长钉,三道火光在半空合为一只三足金乌,直扑石桥。
香火分身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抬起长弓,以两指轻轻捻住空弦。
弓上无箭。
可当弓弦渐渐拉满,淬骨神泉上空飘荡的每一缕古神战意,连同西山两千万百姓供奉于神庙中的香火愿力,皆向着他指间汇聚而来。
一支不过三尺长的淡金箭影,由虚转实。
“退!”
为首长老心中警兆大作,再顾不得合击之势,转身便要遁走。
弓弦已松。
嗡的一声轻响,几乎被神城中的喊杀声完全盖过。
淡金箭影离弦之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笔直细线。
那只三足金乌刚刚展翼,便从眉心到尾羽无声分开。
细线随即越过三名赤羽长老的脖颈。
三人的身形还在向前疾掠,头颅却齐齐离开颈项,冲天飞起。
三腔滚烫金血洒入泉中,尚未落下,便被桥上香火烧成虚无。
无头尸身直到冲出数百丈,才从半空跌落。
香火分身重新垂下长弓,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石桥一步。
周围原本还有几个想浑水摸鱼的炼虚修士,看见那三颗滚落在废墟里的头颅,脸色尽皆发白。
他们连一句场面话也不敢留下,立刻转身,逃得比来时更快。
远处正在争夺真阳遗髓的赤霄老祖察觉到族人陨落,双目一瞬赤红。
“李敢!”
他的怒吼传遍神城,六片金羽燃起熊熊祖火,化作六柄万丈天刀,隔着数千里斩向淬骨神泉。
李敢抬起眼帘。
他没有回援石桥,只将手中三尖两刃刀向身侧一横。
“你若再叫得大声些,兴许能把他们的头叫回去。”
赤霄老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惜代价杀来,神城西侧忽有两座小乾坤同时张开。
一座洞天漆黑如夜,内有千万根银色蚕丝纵横交错。
另一座洞天枯荣轮转,草木生死只在一瞬。
新到的五大古族中,渊蚕老祖与枯荣道人联袂而来。
二人方才一直隐藏在乱局中,此时见李敢分出香火化身守泉,本体又被赤霄牵制,终于忍不住出手。
“李道友,神泉乃逐日一族公物,你李家占得太久了。”
渊蚕老祖立在黑夜洞天中央,双手向外一扯。
千万根银丝顿时穿透虚空,犹如一张无边巨网,分别缠向李敢四肢与手中神兵。
枯荣道人则把手中木杖往地上一点。
李敢脚下方圆千里的青石同时枯败,连虚空也生出一层衰朽之意。
草木枯荣本是天地常理,被他炼成大道之后,连修士的寿元与法力也能一并消磨。
“公物?”
李敢看了一眼泉中闭关的长子,淡淡道,“方才魔头还在的时候,不见二位替逐日一族守城。如今魔头死了,你们倒来主持公道。”
枯荣道人老脸微沉。
“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你杀性太重,纵得神泉,也未必是福。”
“有德者居之,这句话本没有错。”
李敢点了点头,竟像是颇为赞同,“不过你口中的德,与你手中的杖一样,都烂得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他已一步撞入千万蚕丝结成的大网。
渊蚕老祖眼中闪过喜色。
这些银丝乃渊蚕一族以本命精气温养万年的天蚕道丝,千万丝线一旦结阵,便是合体后期也难轻易挣脱。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李敢没有挥刀斩丝,反而任凭银丝缠上双臂与胸膛,以肩膀顶住整张大网,脚下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步落下,都有成千上万根天蚕道丝被生生绷断。
断裂的银丝反卷回去,将沿途十余座残殿切成了整整齐齐的碎块。
渊蚕老祖以洞天为茧,以自身为蚕,所有丝线皆与元神相连。
等到李敢走出第七步,这位修行了两万余年的古族老祖已是七窍流血。
“不可能……”
“世间没有解不开的结。”
李敢隔着纷飞断丝看向他,“若有,只是力气还不够。”
话音未落,李敢五指收紧,抓住缠在胸前的所有银丝,猛然向怀中一拽。
黑夜洞天剧烈倾斜。
藏身万里之外的渊蚕老祖,竟被他顺着亿万根本命丝线,从自家小乾坤中硬生生拖了出来。
渊蚕老祖仓促间化出真身,一条绵延千里的雪白天蚕横亘长空,口中喷出足以冻结神魂的太阴寒气。
李敢迎着寒气踏空而上,双手握住天蚕上下颚。
九转玄功轰然运转。
他两条手臂上筋肉如虬龙起伏,只听一声撕裂巨响,那具足以硬抗星舟主炮的合体妖躯,竟被他从口部一路撕开,漫天银血如暴雨般洒落神城。
一尊老牌合体,就此身裂道消。
枯荣道人看到这一幕,心头寒气直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神泉。
他的枯荣洞天骤然收缩,整个人化作一片不起眼的黄叶,向药园方向飘去。
可那片黄叶刚刚飘出百丈,前方虚空便多出了一截雪亮刀锋。
李敢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道家说草木荣枯,是让人知盛衰、明进退,不是教你把一片叶子顶在头上装死。”
黄叶剧烈一颤,枯荣道人重新显化身形,张口便喷出一枚青黄相间的道果。
那道果一面主生,一面主死,方一出现,周围千里间的药草精气便被强行抽来。
无数太古灵药顷刻枯萎,道果气息却迅速攀升,眨眼已逼近合体后期。
“李敢,毁我道果,便等于坏这一方药园。你敢斩吗?”
枯荣道人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李敢看都未看那些枯萎古药。
“你把因果拴在花草身上,便以为刀不敢落?”
三尖两刃刀轻轻递出。
这一刀没有宏大异象,也未掀起半点风雷,只如庖丁解牛,顺着道果生死二气间那条最细微的缝隙一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