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边缘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膜,那是愿力渗透的结果,正在一点点抵消仙庭布下的接引法阵。
如果放任不管,裂隙很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封闭。
许青松这句话像是提醒,又像是嘲弄,意思是说: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问我的来历,再不杀了我,你们数百年的谋划就要毁于一旦。
仙人有些不解,对方是如何看穿自己的谋划的?
但他未曾纠结此事,于他而言,开口与许青松询问一事本就难以接受。
仙人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言罢,他总算是抬起手掐诀,这一回,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随意。
他指尖的动作很快,却又透着一股沉重,仿佛每一个指节都压着黑海的海水。
一瞬之间,周边所有的风都停了。
先是黑海上呼啸的风声消失了,然后是远处云层中翻滚的气流不再流转,连许青松衣袍上的褶皱都静止下来。
那种静很不自然,像是天地间所有的流动都被抽走了。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压在心头的沉闷感,连观战的元象真君都不由自主地抚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而仙人手中却是凝聚出了一团青色的流动气体,那气体从无到有,由浅到深,约莫手掌大小,悬浮在仙人掌心。
它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风纹,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青色的壳里蠕动。
许青松一眼扫过,便知那东西的恐怖,他见过无数天地灵物,也曾在远古混沌时代见识过仙神手段,却还是在那团气体出现的瞬间感觉到了后颈泛凉。
别看只是手掌大小的一团,但那乃是风之本源,亦有人称为风眼。
风眼是风这一道的本源,是天地间所有风的起点和终点。
仙人以巽风道果凝出的风眼,虽达不到这般程度,但也不仅仅是一种神通,而是风之法则在世间的具象。
若是被其缠上,那就是无尽的风力将他牢牢吸住,而后如刀的风不断切割他的身体,同时切割他的元神。
那风切割的不是血肉,而是存在本身,只要被风眼沾上,就算能逃出躯体,元神也会被卷进去,一寸一寸地绞成碎末。
不过,这个能力自然也有缺点,那便是其属于有形之物,必须要接触到目标本体才会起作用,而如何接触本人,却是难题。
风眼只有巴掌大,速度虽快,却需要靠近目标才能发挥作用。
像许青松这样拉开距离、时刻保持移动的修士,风眼想要碰到他并不容易。
许青松既然了解这一点,便不会让其如此容易得手。
他的心神在瞬间沉入体内,愿力如潮水般流转,与那具带伤的躯体融为一体。
也就是一瞬之间,他的身躯便开始虚幻,像是一幅水墨画上的墨痕被水润开,边缘渐渐模糊。
而后数百道身影出现在四周,真真假假,即使是仙人也难以分辨。
那些身影散布在方圆百丈的空中,有的负手而立,有的垂目凝神,有的做出随时出手的姿态,每一道都带着许青松的气息。
更精妙的是,每一道身影都在缓缓移动,彼此交错,像是活着的棋子,在棋盘上不断变换方位。
仙庭真君们屏住呼吸,试图从数百道身影中找出许青松的本体,却发现每一道身影都像真的,又都像假的。
唯有仙人目光漠然,他根本没有认真去分辨,因为他不需要分辨。
他瞬间有了决断,放弃了风眼的强悍,直接引爆了风眼。
风眼爆开的那一刻,所有身影都会被风暴吞噬,真身也好,假身也罢,都无法逃脱。
青色气体在仙人手中炸裂,化作漫天青色风丝,像是无数条游蛇,同时射向四面八方。
那些风丝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在一瞬间覆盖了所有分身所在的方位。
每一道身影都被数十条风丝贯穿,从头顶到脚底,从肩头到腰腹,几乎没有漏下一寸。
身影在风丝的绞杀下纷纷碎裂,化作一片片淡金色的光辉,像碎掉的日光,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那些金光中蕴含着许青松的愿力,此刻像是无主的游魂,在风中飘荡。
而后仙人再抬手一握,散去的风又再次归来。
青色风丝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像是潮水般退回仙人掌心,重新凝聚成那团青色气体。
风眼依然完好如初,连大小都没有变化,风在他的手中实在如臂指使,收放自如。
仙人这一手不仅展示了他的力量,也展示了他对道果的掌控已经细腻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风眼爆开时覆盖全域,收回时丝毫不偏,仿佛那些风丝从未离开过他的手掌。
但许青松同样达成了目的,并未让风眼近身。
他的本体在那些身影散开的瞬间便已经离开了风眼覆盖的范围。
每当他幻化出分身时,都会同时将一段真实的位置记忆留在某一道身影里,而他的本体则借着愿力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移到了斜后方数十丈外。
风眼爆开时,那些身影替他承受了所有攻击,他连衣角都没有被风丝碰到。
等到风丝回卷,许青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附近,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但气息依然平稳。
刚才那一手分身术看似精妙,实则耗费了不少愿力,分身的每一次碎裂都会带走他一小段念想,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成功避开了风眼的致命一击,为接下来的交手留下了余地。
黑海之上,风眼在仙人身前缓缓旋转,许青松站在远处,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
远处观战的元象真君、长柳真君、青灰苍龙、赤色凤鸟,以及隐在暗处的仙庭残存真君,都屏息等待着下一轮交手。
许青松的目的已经达成,并未让风眼近身,但仙人的手段显然不会只有这一种。
他既然能凝出风眼,自然也还有别的手段。
而许青松的愿力虽然能挡住衰风,却未必能挡住风眼的持续追击。
接下来,依旧是一场硬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