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又摸清了那股力量的发力方式,看起来是平推,实则暗含着三道方向不同的暗劲,一道朝前,一道朝下,一道朝左。
这些发现让他面对千山真君时,不再只是被动挨打,偶尔也能在缝隙中回上一两招,将那些暗劲原路弹回。
打到这里,许青松心头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浮云道院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曾与人这样交过手,那个人是宁轩。
虽然两人最为正式的交手只有一次,且那次留手的人乃是许青松。
好似没有太多相似,但许青松就是想到了这,或许真是宁轩的意识在千山那里作祟。
若真是如此,那这算是弱点,可以利用吗?
千山真君似乎猜到了许青松在想什么,一次法力对撞过后,不由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像是从喉间滑出来的,没有带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站在黑海裂开的地面上,暗金色神灵之力在他身周缓缓流动,将他的衣袍边缘映出一层浅淡的光。
他看向许青松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沉静,和他方才碾碎仙庭真君时的冷厉判若两人。
“无妨的,这是我君临之前的最后一战,能够尽兴也不错。”
许青松听见这句话时,没有从千山真君语气中听出任何试探或夸耀的意味。
那只是一句陈述,一句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决定的陈述。
他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战,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输,而是因为他要赢下这一战,然后站到那个从未有人站上去的位置上。
在那之后,他不会再与人交手,因为那些人都已不配作为他的对手。
许青松瞥了他一眼,应道:“别后悔就行。”
这句回应很短,许青松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只是将那粒石子稳稳地压在心底,然后重新抬起双手。
金色纹路从他手腕处亮起,一路蔓延到指尖,与地脉紫芒交织成一层细密的纹路。
他不再多想宁轩的事,也不再去想千山真君到底藏着什么后手。
他只知道,既然千山真君想在最后一战里尽兴,那他便要拿出一个足以让千山真君尽兴的对手来。
千山真君似乎从许青松这句回答中听出了什么。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将身周的神灵之力收拢了一些,与许青松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就近了一线。
许青松感觉到了那股变化,千山真君先前一直留着的力,在这一刻开始被一点一点放出来,像是闸门被缓缓拉开,水位一寸一寸抬高。
不再是喂招,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要分出胜负的势头。
黑海地面开始朝四面八方裂开,那道靠近海岸的深沟当场就要崩溃。
远处观战的元象真君面色微变,身形一闪,将数名来不及后撤的玄门残阵修士带离原地。
许青松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动静,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千山真君身上。
那股暗金色力量的气息越来越浓,黑海上方的血色裂痕似乎也在随之扩张。
他深吸一口气,将愿力金身从丹田中唤了出来,却不再将它化作巨物,而是让它贴在自己体表,与那二十八枚傀儡核心融为一体。
愿力金身、傀儡躯体、自身元神的界线在这一刻模糊了,许青松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棵扎根很深的树,脚下连着地脉,头顶承着天光,中间是他自己。
千山真君踏出一步。
许青松也踏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缩短到不足三丈。
暗金色神灵之力与金色愿力交织的空间里,黑海地面被压出一片圆形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碎石全部浮了起来,却没有任何一块落下去。
远处观战者中有人屏住了呼吸。
许青松没有等千山真君先出手,他双臂张开,愿力金身与他同时抬手,地脉紫芒从脚底涌出,顺着经脉爬到指尖。
他想试一试方才想到的应对之法,以愿力为底,以傀儡为骨,以地脉为引,三者合一,能不能把那道暗金色的力量正面剖开。
他掌中金色纹路骤然明亮,一击朝千山真君方向压了过去。
千山真君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手拦截,只是看着许青松那道金色力光到了他面前,没有落地,没有击中他,而是像撞上了一面极深的湖,被缓缓吞没了进去。
然而许青松看到,千山真君身周那层暗金色光泽在吞没他这一击之后,明显薄弱了一瞬。
他等的就是这个。
许青松没有给千山真君恢复的间隙,一步跟进,掌中地脉紫芒再次涌出,这一次却不再朝千山真君正面打去,而是顺着地面钻进那道圆形凹陷的底部,从千山真君脚下的裂缝中钻了出来,直取他双足。
千山真君眉头微动,终于抬了一下脚,可许青松没有给他避开的机会,紫芒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那层紫芒在接触到千山真君的瞬间,便被暗金色神灵之力烧断,可许青松已经借着这一点牵制的空隙,将愿力金身推到了千山真君身侧。
金身抬手,一掌按向千山真君的肩头。
千山真君侧身让开,然而许青松早已料到这一让,他右手的金色力光紧随而至,不偏不倚落在千山真君左手手背上。
力道不大,却锋利得异常,竟然在千山真君指尖处划出了一道极浅的痕。
那道痕几乎是一闪便愈合了,可许青松和千山真君两人都看见了它的存在。
千山真君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指尖。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道已经消失的痕迹,只是目光缓缓从许青松手上移到他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掌心的暗金色神灵之力忽然变得凝实起来,像是从一片雾化成了一块玉。
他五指张开,那团暗金色力量便散成数道细丝,每道细丝都带着一股足以切割合道境肉身的气息,朝许青松的方向包了过去。
许青松心中警兆大作,将愿力金身猛然收回体内,同时催动二十八枚傀儡核心同时爆发出全部力量。
在他身周,金色纹路与地脉紫芒交错攀升,像是一堵厚重的墙,硬生生迎上了那数道暗金色细丝。
黑海中央响起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那片圆形凹陷又往下塌了三丈,边缘的碎石被震得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如箭矢一般扎入远处海面。
几位靠近观战的仙庭真君抬手挡下飞石,神色都微微一紧。
细丝与金墙相持了一息,随即同时碎裂。
许青松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
千山真君只退了半步,便即稳住身形。
他看着许青松重新站稳,眼底那层暗金色光芒慢慢平复下来,却没有收回那股凝实的力量。
许青松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重新站直身,他掌中的金色纹路仍在亮着,地脉紫芒也还缠绕在指间,只不过比方才稍微黯淡了几分。
他望向千山真君,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脑子里快速回转方才那一瞬的碰撞,想明白千山真君那几道细丝的发力方式是如何运转的,有没有下一次可以利用的空隙。
千山真君也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那里,看着许青松的眼睛,仿佛在等待什么。
黑海两侧的风从裂开的地面缝隙中灌下去,发出细长的呜咽声。
远处天穹的血色裂痕中,一轮暗红的轮廓缓缓显现,像是某种更加巨大的存在正在那裂痕背后移动。
许青松只看了那轮廓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对准千山真君。
他知道那道血色轮廓和千山真君脱不了干系,也知道千山真君选择此刻动手,必定与那轮廓的动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