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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有意见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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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松将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便没有再回头去看身后的动静。

  他听得见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几位真君站定脚步时衣袂摩擦的声音,是法决收束时元气流走的声音,也是被救出的扶光真君与尘星真君调息渐稳后呼吸变得平缓的声音。

  他不需要回头确认,这些声音都在告诉他,他身后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暂且将众人护在身后,抬眸往远端望去。

  黑海深处的暗金色神灵之力在他说出那三个字时颤动了一瞬,而后那片辽阔的海面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并非海面平复,而是像某种巨物将要浮出水面之前,万物都自觉屏住了声息。

  许青松的视线越过破碎的封印残阵,越过那层正缓缓消解的暗金压制,落在极远处一道正在走近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走得并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天地间某条看不见的线上。

  千山真君的身形在黑海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楚,他一步落下,脚底便有暗金色的纹路蔓延出去,铺成一条短暂存在的路。

  那条路在他身后一息之内便碎散成光点,像是他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打算留下痕迹。

  在他身后,跟着不少人。

  许青松目光扫过千山真君的左右两侧。

  妖族真君与仙庭真君并肩而行,数目明显比自己这边要厚出一截。

  仙庭那几位真君许青松认得大半,是此前在南离洲各处战场上露过面的熟面孔,或在阵前交过手,或在外围隔空对过声势。

  妖族那几位更不必辨认,因为他们几乎都不以人形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一头苍龙,鳞甲呈青灰色,每一片鳞都大如门板,收拢的翼膜贴在两肋上,龙首微微低垂,那双竖瞳却在不断扫视四周。

  龙行无声,可它每落下一步,脚下地面就会浮起一圈尘土,像是不堪承受它的分量。

  更远处还有一头赤色凤鸟,羽冠高耸,尾羽垂地,周身隐隐有火光在羽隙间明灭,它没有像苍龙那样低垂头颅,而是高高扬着颈,一副不屑俯视人间的姿态。

  在赤凤身后,还跟着数位身形高大、兽相明显的妖族真君,有的顶着虎首,有的背后拖着长尾,有的双臂覆满鳞片。

  他们都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数十位合道境的妖族以真身列阵行来,光是那种体魄上的压迫感,便足以让寻常修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许青松没有动。

  他身后有几名玄门真君下意识朝前迈了半步,气息隐隐提了起来。

  许青松没有拦,也没有示意他们退下,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朝后压了压。

  那只手落得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身后那些真君看见他这个动作,沉默片刻后,各自将提起的气息缓缓按回丹田。

  几息之间,千山真君带着两方人马走到了足以对话的距离。

  那是一条不算长也不算短的间距,差不多刚好是合道真君全力一击可以覆盖到的范围。

  两方人马隔着的这段距离里,黑海边缘的湿气与煞气混在一处,在地面上形成一层低低的灰雾,雾气贴着地皮流动,不时被暗金色的余波卷起一小团,又散开。

  千山真君停下脚步。

  他身后那数十位妖族真君与仙庭真君也跟着停下。

  苍龙收拢双翼,赤凤敛住尾羽,其余的妖修也都各自站定。

  只听得一阵此起彼伏的鳞甲碰撞声与鳞片摩擦声,像是整片天地都在确认这一停。

  千山真君的目光先落在许青松身上,停了一瞬,又侧过脸,扫过他身后那些带伤的玄门真君,扫过残阵中正闭目调息的扶光真君与尘星真君,最后收回目光,重新与许青松对视。

  他率先开口了。

  “说来,我等都是道途之争。”

  千山真君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刻意灌注元气,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像是这段距离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我等希望的是由我等统治的未来,而你等希望的是如今的未来,道不同不相为谋,总也要分个胜负,毕竟南离洲只有一个。”

  他说话时语气平平,不喜不怒,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就注定的事。

  许青松看着他的脸,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几位真君的气息又微微浮动起来。

  元象真君没有说话,但许青松听得见他指节极轻地捏了一下。

  长柳真君垂着受伤的左臂,呼吸略微加重了半分。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但那沉默里藏着一种随时要拔刀出鞘的绷紧。

  许青松没有立刻回应千山的话,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千山真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狂热,也没有那种为胜利在望而生的得意。

  千山真君此时的模样更像一个已经把路走到尽头的人,站在终点前回头确认,身后无人跟来,前方也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沉默持续了几息。

  许青松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分个胜负。”

  千山真君听罢,微微点头,目光从许青松身上移向更高的天穹,似乎在衡量什么。

  “你我最强。”

  千山真君抬眸扫过在场众人。

  “就整个南离洲来说,便是你与我二人之争。既然如此,我与你一战定个未来,诸位可有意见?”

  这话落下之后,两方人马都静了一瞬。

  许青松眉间微蹙。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这一战的开场与他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在从古壁废墟走出之前,在黑海边缘与千山真君第一次交手时,在元象真君告诉他那些旧事时,许青松设想过许多种可能。

  他想过千山真君会以压倒性的姿态率先出手,想过对方会用言语挑动玄门真君之间的矛盾,想过千山真君会借妖族与仙庭的合围之势直接碾过来。

  他唯独没有想过,千山真君会提出一场二人之战。

  在他看来,两方之间没有任何坐下来商谈的立场。

  仙庭与妖族费了数千年布下这个局,在千山真君身后那数十位真君也绝不会因为一场胜负而改变自己的立场。

  修行到合道真君这一步的人,哪一个不是靠着自己一路披荆斩棘才走到今日,哪一个会将未来轻飘飘地系在一场他人赌斗的结果上。

  许青松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等决胜负我没意见。”

  说话的是一位仙庭真君。

  他站在千山真君身后偏右的位置,应当是仙庭方面身份较高的人物。

  那人踏出一步,说话时目光却不是看向千山真君,而是看向许青松这边,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可你不能代表我仙庭。”

  他一字一句地咬着声音。

  “我等与你只是合作,你想打便打,胜了败了都是你的事,可我仙庭不是你的附庸。”

  这句话说到后半截时,许青松注意到千山真君的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下,偏向了那位仙庭真君的方向。

  那只是一个极微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连带着千山真君面颊上的神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可就在那位仙庭真君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的瞬间,千山真君的右手动了。

  许青松看得分明,千山真君甚至连身形都没有转过来,只是抬了一下手。

  那只手在抬起的过程中迅速放大,化作一道掌印。

  掌印不大,笼罩的范围刚好只有那位仙庭真君立身的那一小块地面,没有多出一寸,也没有少一寸。

  掌印落下的速度也不快,像是随手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可那道掌印落到那位仙庭真君头顶时,那位真君却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术法,整个人就在掌印触及他头顶的一瞬间化为了一堆飞灰。

  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被火苗舔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那位仙庭真君站立的地面上只剩下极浅的一圈灰白色印记,被黑海的湿风一卷,便彻底散尽了。

  许青松看着那一幕,目光没有闪动。

  他身后有玄门真君轻轻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压住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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