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立在废弃石窟的阴影中,手中攥着那二十七尊微缩白玉小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着荒漠尽头翻涌的赤红色煞气,南离洲上空的血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倾覆下来。
三个月前最后一封战报从铁岩关送出后,她便再未收到前线任何消息,连师尊元象真君也杳无音信。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玄门退守南端三城已是极限,仙庭、妖族、魔道三方联军的攻势非但没有因战果而减缓,反而愈发猛烈。
扶光真君与尘星真君被困上古封印大阵的消息传回时,前线修士的士气几乎崩溃。
后续几次救援行动全部失败,折损的元婴修士已达十余人,连合道境的真君都重伤退回后方,至今仍在闭关疗伤。
这等局势,已非人力可挽。
钟灵闭上眼,脑海中将这十年的战局变化翻来覆去地梳理。
从最初玄门尚能主动反击,到后来收缩防线,再到如今的困守孤城,每一步都在旁人算计之中。
仙庭紫微真君、轮转真君,妖族龙族老祖敖渊,再加上那位行事诡秘、至今未露面几次的魔道真君,四位合道境强者联手布局,每一步都精准地封死了玄门的应对空间。
这不是智谋的差距,而是实力上的碾压。
钟灵将白玉小像一枚枚放入袖中暗袋,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表面时,忽然想起三年前师尊元象真君说过的那句话。
这场困局,需有更大的力量插手方可破。
更大的力量。
她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煞气云雾,落在那座她曾踏足过的落霞山浮云观上。
二十八座道观,二十八具守观傀儡,组成的那张庞大愿力网络,背后那位修为至少在合道境、甚至触及仙人层级的布局者,不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变数吗?
三年前,她曾下定决心要查清这愿力网络的全部秘密,收回所有守观傀儡,逼出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
可战局骤变,前线吃紧,她被调往各处巡查,应付仙庭妖族的渗透骚扰,这件事便一直搁置下来。
她以为等战局稍稍稳定,便能抽身处理。
然而战局从未稳定,反而愈演愈烈。
如今玄门只剩三城,许青松仍孤守古壁废墟,再拖下去,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钟灵深吸一口气,袖中的白玉小像被她握得更紧了些。
她转身走出废弃石窟,黄沙在脚下翻卷,远处的地平线被血色染透。她催动万象遁形术,身形在空气中化作虚影,朝着落霞山方向疾驰而去。
这段路她往返过无数次,对沿途每一处灵力波动都熟悉至极。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眼线的位置,绕行三百里后才接近落霞山外围。
这三年来的谨慎早已刻入习惯,哪怕她已下定决心行事,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此处依旧如三年前那般静谧。
山腰处那座浮云观静静矗立,青石台阶上落满枯叶,门前的香炉没了烟火,只有几缕残余的愿力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钟灵踏进道观正殿,那尊与她师弟许青松形貌一致的白玉塑像立于神龛之上,塑像眉心处那枚淡金色符文依旧散发着她无法参透的微光。
守观傀儡站在塑像左侧,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见到她进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钟灵没有犹豫,径直走到傀儡面前,伸出手掌按在傀儡胸口。
三年前师尊元象真君的化身探查过,这里封存着苍古异力的核心,也是傀儡与愿力网络连接的节点。
她催动法诀,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果然感受到那股古老而柔和的力量在傀儡体内流转,对她的神识没有丝毫排斥。
她心中微动,尝试引导这股力量向外扩散。
出乎意料地顺利。
守观傀儡体内那枚苍古异力核心仿佛早就在等她,随着她神识的牵引,核心中封存的力量如水流般涌入她掌心。
傀儡表面的符文一层层暗淡下去,骨骼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即整个傀儡身形一矮,那双空洞的眼窝中最后一点灵光消散殆尽。
钟灵看着手中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核心,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傀儡残骸,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太顺利了。
她原以为至少要耗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触发什么禁制,但这些傀儡竟完全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是主动配合。
她将核心收入特制的玉盒中,贴上封存符箓,转身走出浮云观。
回头望去,那座道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白玉塑像眉心的符文还亮着,但失去了傀儡的加持,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钟灵没有停留,继续赶往下一处道观。
西域戈壁边缘的第十四处道观,那具守观傀儡同样没有任何反抗。
她走进地下溶洞时,傀儡正垂手立在白玉塑像旁,见到她靠近,主动伸出了手臂,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她取走核心后,傀儡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化作一堆无人操控的残骸。
第三日,她在东域断崖下的偏僻道观中取走第七具傀儡的核心,依旧顺利得令人不安。
第七日,她走完第二十处据点,手中白玉小像的核心玉盒已攒到二十枚。
她将这些核心全部取出,按照二十八处据点的方位排布在临时布置的阵盘上。
阵盘上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愿力流转的脉络完整无缺,即便少了七处节点,剩余二十一处之间的关联依旧稳固。
这说明布局者根本没有在这些节点上设置阻拦手段。
钟灵将核心重新收起,心中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她想起三年前与师尊一同探查时,师尊元象真君曾说过,这愿力网络的布设者修为极高,所有痕迹都被高阶力量遮掩,连他都无法窥见全貌。
这样一位大能,难道会轻易让她将这些核心全部取走?
除非,对方本就希望她这么做。
钟灵停下脚步,站在东域某处荒山山顶,望着远方翻涌的血色云层,好半晌才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
无论对方用意如何,她已没有退路。取出所有守观傀儡的核心,逼出幕后之人的真实意图,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她继续赶路。
第十三日,她走完第二十七座道观,手中玉盒里已攒了二十七枚金色核心。
她将最后一枚核心放入玉盒,贴上符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二十八座道观在哪里?
三年前她找到的那座位于东域深处迷雾山谷中的道观,那座没有匾额只有小石屋、守关者是一只会说话的金瞳石鸦的道观,那座她确认是整座愿力网络枢纽的关键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