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应该还有一处,但她刚刚踏遍的二十七处据点,恰好就是她之前探查过的所有浮云观,唯独少了那座迷雾山谷中的第二十八处。
钟灵取出剩下的二十八尊白玉小像,仔细数过,确实是二十八枚,与二十八处道观完全对应。
这说明她并没有遗漏,那第二十八座道观确实不在她这次的行进路线中。
为何之前去过的第二十八座道观,如今不在她的路线里?
她仔细回忆三年前最后一次前往迷雾山谷的情形。
那时她催动万里同心符传讯未获回应,便决意返回营地找玄微真人商议。
离开时,她曾回头望过那座小石屋,金瞳石鸦站在屋顶,那双金色的眼瞳目送她远去,直到雾气重新将整座山谷掩住。
之后她便再未去过那里。
钟灵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二十七处据点的位置一一录入,以神识催动模拟出完整的愿力网络图。
图上金色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一道复杂的环形轨迹,每一处丝线的拐角都精准落在她这次踏足的每一处道观位置。
可图的中央,也就是她推测的第二十八处枢纽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她催动天机罗盘推演,发现这张愿力网络的基础构架并非以第二十八处为中心向外辐射,而是所有节点都朝同一方向倾泻,所有金色丝线最终汇向一个共同的终点。
古壁废墟。
也就是说,第二十八处并非枢纽,而是另一条独立的支线。
钟灵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出了偏差。
三年前她发现迷雾山谷中的道观时,因金瞳石鸦开口说话,确认此处是关键节点,便下意识认为它是所有愿力汇集的枢纽。
但如果第二十八处并非枢纽,那它究竟承担着什么作用?
她催动天机罗盘再次推演,将二十七处据点的连线全部调取出来,反复比对,终于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一处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丝波动来自她手中二十七枚核心彼此之间隐形的共振,所有核心都在朝同一个方向产生微不可察的牵引。
那方向不在古壁废墟。
钟灵顺着那丝牵引的方向催动神识,一路追踪数百里,最终落在一处她从未踏足过的区域,南离洲东域边缘的茫茫雾海。
那里没有道观,没有白玉塑像,没有任何她已知的标志性建筑。
但二十七枚核心的共振却真真切切地指向那个方向,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坐标,正等着她那第二十八座道观过去。
钟灵站在荒山山顶,望向东域边缘那片终年不散的雾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第二十八座道观并未被拆除,而是在移动。
她不知道这座道观为何移动,也不清楚它最终会落在何处。
但二十七枚核心的共振告诉她,只要她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必然能够找到它。
她收起天机罗盘,准备动身前往雾海,却在迈出脚步时忽然顿住。
她低头看着袖中那二十七枚白玉小像,又看了看远方层层叠叠的血色煞云,脑海中浮现出许青松独守古壁废墟的背影。
她摇了摇头,将所有杂念压下,催动遁术朝雾海方向疾驰而去。
雾海接壤东海,但依旧在南离洲内,以南离洲东域边缘为界,据说蔓延数万里,连附近山脉修士都不愿深入。
钟灵踏进雾气边缘时,立刻感受到一股极为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穿越了数万年的时光。
她运转法诀护住周身,顺着核心共振的指引深入雾海,一步步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收缩到方圆数丈,连神识都被压制在百丈之内。
她凭借着二十七枚核心之间的微弱共振,艰难地辨明方向,在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中走着。脚下没有路,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活物的躯体上。
她走了一日一夜,终于在第二日黎明时分,看见了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座小石屋。
没有匾额,没有香炉,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屋孤零零立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海中。
石屋的椽檐上站着一只遍体鳞伤的金瞳石鸦,双翼紧紧收拢,覆盖在屋脊之上,像是用身体保护着什么。
石鸦见到她走近,那双金色的眼瞳缓缓睁开,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
“你终于来了。”石鸦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已很久未曾说话。
钟灵盯着石鸦那双金瞳,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沉声问道:“这座道观为何移动?”
石鸦歪了歪脑袋,眼瞳中金光闪烁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不是你召来的吗?”石鸦反问,“你取走了二十七具傀儡的核心,难道不就是为了拆毁这座愿力网络,逼我现身?”
“我拆毁网络,是为了查明布局者的目的。”钟灵直视石鸦的眼睛,“你若真有灵智,该知道我不是来毁阵的。”
石鸦沉默了良久,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
“布局者的目的,与你无关。”它缓缓说道,“你只需知道,这座道观不会停,它要去的地方,你也拦不住。”
钟灵皱眉,正要继续追问,石鸦却张开喙,吐出一枚金色符文。
那符文在空中旋转片刻,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钟灵眉心,她脑海顿时涌出大量信息。
那是第二十八座道观的目标方位,以及它为何会突然移动的原因。
道观在等一个时机。
虽不知时机为何,但如今时机还未到。
钟灵消化完这些信息,再抬头时,金瞳石鸦的身形已在雾气中渐渐淡去。
整座小石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向雾海更深处飘移,石鸦的身形逐渐与雾气融为一体,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中。
“你的灵缘能感知到它,那就顺着灵缘去找。”
雾气重新合拢,将那座小石屋吞没得无影无踪。
钟灵站在原地,手中二十七枚核心微微发烫,共振的牵引仍然指向石鸦消失的方向。
她望着那片雾海沉默了很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小像,握在掌心,用力攥紧。
不管布局者是谁,不管这座愿力网络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既然她已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她催动遁术,追着那道隐在雾中的线索,朝雾海更深处疾驰。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感觉告知自己,找到那座道观之时,便是解决一切问题之时。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