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纸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钟灵写道,两位真君深入敌后的最初三个月,前线还能收到他们通过特殊传讯阵纹发回的简短反馈,大意是进展顺利,已经摧毁了七处改造节点。
但从第四个月开始,传讯彻底中断,此后数年再无音讯。
玄门曾组织过数次救援行动,也潜入敌方占领区探查,但全部以失败告终。
有的稀晶石在进入目标区域后便彻底失联,有的修士则带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那些被摧毁的改造节点,仙庭一方根本不在意,完全没有进行过修复。
许青松放下信纸,指尖缓缓摩挲着信纸边缘,陷入沉思。
仙庭一方在这场战争中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什么神魔封印,而是将扶光和尘星两位真君彻底困住。
这个推断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如同一幅拼图缓慢拼合。
仙庭以神魔封印为诱饵,刻意让玄门发现他们的“意图”,诱使扶光和尘星两位最危险的对手主动深入险境。
而当两位真君踏入那片精心布置的陷阱区域后,仙庭一方的四位真君便联手发动早已准备好的封印大阵,用上古阵纹和神魔封印的残余力量,将扶光和尘星困在其中。
扶光和尘星摧毁的七处节点,恐怕只是对方故意暴露的诱饵,让对方以为自己在摧毁敌人的核心设施,实际上却在一步步深入封印的核心区域。
许青松闭目推演片刻,这个推算的每一步都站得住脚。
仙庭那四位真君,单打独斗都不是扶光的对手,但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击败扶光,而是以诱敌深入的计谋将对方困住,那么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虽然两位真君也会防范,但不管如何防范,在这个阳谋的计划下,他们都不得不深入其中。
而仙庭一方,则定然隐藏着能够封印两位真君的手段。
他再次展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纸,看到信末钟灵追加的几行字:“两位真君至今未归,玄门内部已有人推断他们可能出了意外,若此推断成真,玄门整条防线随时可能再度崩溃,师弟,你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许青松将信纸折好,放入怀中,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那片枯黄的槐树落叶上。
第六年的传信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送信的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灵鸦,灵鸦的翅膀上残留着烧焦的痕迹,显然在穿越前线封锁区域时经历了激烈的战斗。
那封信是玄微真人亲笔所写,字数极短,只有一句:“前线告急,速做准备。”
许青松读完这六个字,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灰烬飘散在风中的尘埃里。
他明白玄微真人所说的“准备”是什么。
如果玄门彻底溃败,古壁废墟作为南离洲东域的地脉锚点,必定会成为妖族和仙庭重点控制的目标。
到那时,他作为地脉锚点的绑定者,要么被妖族和仙庭斩杀夺走地脉控制权,要么被囚禁在此成为对方的傀儡。
这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第七年,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零散,也越来越令人不安。
仙庭和妖族的联军已经突破了玄门在南离洲腹地布设的五座防御圈中的两座,剩余的三座主城则陷入孤立,每一座都面临着四方围攻的局面。
玄门的真君级战力几乎全部投入了最危急的战场,但仍然难以挡住对方的推进。
钟灵在后来的信件中描述了一个细节:当第三座主城被攻破时,那位留守主城的玄门真君选择了自爆本命法宝,以牺牲自身修为为代价,在城墙外炸开了一个方圆三十里的真空地带,让妖族的追兵止步了整整七天。
那位真君的名字,许青松从未听说过,只知道他是某条支脉的老祖,寿元将尽,选择在最后时刻为玄门多争取一些时间。
第八年,玄门开始了大规模的转移。
修为深厚的核心弟子和长老被撤往南离洲最南端的根基之地,而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和凡人修士,则被安置在玄门控制的各大秘境中。
玄门高层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们不再奢望守住整条防线,而是开始保存火种,为日后可能的反击积蓄力量。
第九年,战局出现了让许青松始料未及的转折。仙庭和妖族的联军在攻破南离洲第三座主城后,突然放缓了进攻节奏,将大批兵力调往别处。
玄门高层最初以为这是对方在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前进行战略调整,但随后发现,仙庭和妖族联军的目标似乎是转向了南离洲西北方向的一处秘境。
那处秘境,正是当年镇压神魔封印的核心地带,也是扶光和尘星两位真君失踪的地方。
钟灵在信中推测,仙庭可能已经在封印中完全掌控了神魔之力的吸收方法,如今调集重兵前往那处秘境,恐怕是为了彻底炼化封印中的神魔力量。
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一旦仙庭成功,对方很可能会诞生一位超越合道境的存在,届时整个南离洲将再无玄门的立足之地。
第九年的最后两个月,玄门终于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反击。
三位真君带领数万名修士,分成三路同时出击,试图在仙庭完成神魔力量炼化之前,强行打通通往那处秘境的通道。
结果惨烈。
玄门付出了两位真君受伤、上千弟子阵亡的代价,仅仅将战线前推了数百里。
仙庭和妖族联军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次反击,提前在关键位置设下伏兵,将玄门的攻势一一瓦解。
但这一战并不是浪费,玄门发现,扶光真君与尘星真君并未彻底失去战力,而是依旧在抵抗,这也是仙庭一方没有彻底压上的根本原因。
那一战之后,玄门将所有剩余力量全部龟缩到南离洲最南端的三座孤城中,依托地理优势固守待援,等待一个时机。
他们要最后一搏,至少要尝试争取将扶光真君他们解放出来的机会。
第十年,许青松依旧收到了信,但信中没有再说战势,而是钟灵寄来的,内容就是一句话。
等着,我找到方法了。
许青松不明所以,他继续在古壁废墟中独坐半月,再也没有等来任何一封来自外界的信件。
他尝试以地脉锚点的感知力探查远方前线的动静,却只能隐约感知到远处的煞气越来越浓重,已经将整片南离洲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一日深夜,许青松盘膝坐在槐树下,神识沉入丹田,仔细观察第三元神表面的金色光晕。
那层光晕经过十年的温养和愿力渗透,比最初更为浓郁,隐约有向实体转化的趋势。
他尝试再次将神识触探到金色光晕的外围,感受那层熟悉的排斥力。
最初几年,那排斥力极强,他的神识刚靠近就会被弹开,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他离开。
这些年下来,随着他日复一日地尝试,那种排斥力逐渐减弱,从最初的一触即溃,到如今已经能让神识在金色光晕表面停留片刻。
但这种进步实在太慢,慢到他自己都觉得没有意义。
他需要的是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仅仅能在边缘徘徊。
如果不能真正触及光晕核心的那枚金色符文,他就无法彻底运使愿力网络的所有功能,也就无法借助这股力量打破眼前的困局。
许青松睁开眼,望向南离洲前线的方向。
十年的等待和修炼,并未让他真正突破困境,却让他更为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和局限。
他如同一只被困在枯井中的蛙,仰望着头顶那一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穹,却无力跳出去。
但他并未放弃。
十年前,他挡下了元婴境强者的致命一击,十年后,他至少稳住了自己与古壁废墟的链接,确保了根基不会被连根拔起。
只要有这条根基在,他就有翻盘的可能。
许青松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闭上眼,远处前线的煞气如巨浪般翻涌而来,带来一阵低沉而遥远的轰鸣声。
那是战场上的声响,是无数修士和生灵厮杀时产生的气浪冲击,在这一刻,随着夜风传入了古壁废墟。
许青松睁开眼,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际。
时机,还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