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傀儡分布在二十八处不同位置,各自独立运转,但如果把它们聚在一处,或许就能看出些不同。
“对,就这样。”钟灵心中有了计较,“既然查不出每一具傀儡的异常,那便把它们聚在一起,放在同一处比较,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傀儡是固定的,无法移动。
如果强行带走,可能会触发禁制,甚至破坏整个愿力网络。
钟灵思索片刻,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无法带走傀儡,但可以记录每一具傀儡运转时的神识波动,然后将这些波动录入同一枚玉简中,模拟出它们同时存在的状态。
这个想法有些冒险,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她的神识造诣不凡,加上本身灵缘感应的特质,未必不能办到。
钟灵说干就干。
她重新取出那枚记录傀儡波动特征的玉简,又将元象真君化身留下的图谱摊开,准备好了推衍法宝,开始着手处理。
首先要做的,是将二十八具傀儡的神识波动特征录入玉简。
这需要极精微的神识操控能力,因为傀儡体内的封印极其敏感,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反噬。
好在钟灵此前耗费数年走访各处道观,对每具傀儡都有一定程度的熟悉。
她凭记忆和记录,将每一具傀儡的神识波动特征仔细复刻,一点一点录入玉简。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钟灵整整用了三天,才将所有傀儡的特征录入完毕。
她将玉简置于阵法中央,又布下几层隔绝禁制以防万一,然后催动推衍法宝,让玉简中记录的神识波动同时释放出来。
二十八道不同的神识波动在禁制中交织,钟灵闭上眼,全力运转灵缘感应,感知其中异常。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是各种杂乱的气息在禁制中回旋,像是二十八条不同溪流汇入同一个水池,彼此混杂,难分彼此。
钟灵没有着急,保持着神识的稳定输出,持续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感知中忽然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很轻微,稍纵即逝,若非她时刻保持着专注,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她立刻抓住这一丝异常,全力追踪其源头。
追踪的结果让她吃了一惊。
这一丝异常波动并非来自某具傀儡,而是六具傀儡的神识波动在交汇处产生的共振。
这种共振极其微弱,若非二十八具傀儡的神识波动同时存在,根本无法被捕捉。
钟灵又继续感知,很快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共振点,分布于不同的傀儡组合之间,有的一目了然,有的极其隐晦。
她将这些共振点一一记录下来,经过反复比对和推演,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二十八具傀儡的神识波动,若两两配对,会形成十四组不同的共振。
若三三组合,又会形成新的共振模态,整体运转时还会产生一种覆盖全局的基础波动。
这就像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只有同时激活所有傀儡,才能看见这个网络的真正面貌。
钟灵将共振图谱完整绘制出来,对照元象真君化身留下的阵法图谱,发现二者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对应关系。
“二十八处道观的位置,暗合某个古老阵法,二十八具傀儡的神识波动,以特定方式共振,又能与这个阵法呼应。”钟灵喃喃自语,“布局者究竟想做什么?”
她继续推演,利用推衍法宝分析共振图谱,逐渐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的结论。
这些傀儡的共振,不是服务于愿力网络的,而是服务于更深层次的东西。
它们在共同维持着一个“锚”。
“锚”这个词让钟灵联想到许青松在地脉中的身份。
许青松是地脉锚点。
但这一套傀儡系统的“锚”,却并非绑定空间,而是绑定时间。
绑定时间
钟灵被自己的推演结果吓了一跳。
布局者用二十八具傀儡维持的这个“锚”,是在锁定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状态,防止某个关键节点被修改,被覆盖,或者被抹除。
而在整个局中,唯一有可能被锁定时间的节点,就是许青松。
准确地说,是许青松的某一段过去,或者未来。
钟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涌上来。
她忽然有一个猜测,关于为什么布局者要费尽心机隐藏傀儡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许青松本人对愿力网络毫不知情,甚至为什么要用苍古异力来屏蔽天机。
而这个秘密的核心,就藏在二十八具傀儡体内。
钟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的推演结果太过惊人,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但推衍法宝得出的结论是可靠的,除非布局者的修为高到可以欺骗推衍法宝本身。
但元象真君化身说过,布局者的修为不在他之下,甚至更高。
这等大能,要欺骗一件推衍法宝,未必做不到。
钟灵陷入两难。
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推演出的结果,还是该怀疑这些都是布局者故意留下的误导。
思虑片刻,钟灵决定,既然想不出办法,那便将这些傀儡聚在一起,当面验证她的推演是否正确。
她收拾好推衍法宝和各类记录,走出修炼室,找到道院驻地的后勤管事,说是要借个出行的座驾。
“钟师姐要出远门?”管事是个年轻弟子,见钟灵亲自来借车,有些惊讶。
“巡查任务还未完,需要再跑几趟。”钟灵随口答道,没有透露具体去向。
她驾车离开道院驻地,一路向西北而去。
钟灵没有直接去任何一座道观,而是一路行驶到西域中部的一片荒漠中。
这片荒漠人迹罕至,灵气稀薄,也少有凡俗定居,正好适合她展开下一步计划。
她在荒漠中心找到一处被风沙侵蚀的废弃石窟,清理干净后,将二十八具白玉小像摆在石窟中。
这些白玉小像是她此前走访道观时,悄悄收集的。
每一具小像都与对应道观中的白玉塑像形貌一致,只是比例缩小了许多,大概是塑像的缩影。
钟灵将小像按二十八处道观的实际位置排布,围成一个圆形。
她又取来一些简单材料,在石窟地面上刻画了一个基础阵盘,将二十八具小像串联起来。
她做完这一切,退到阵盘外,闭上眼,全力催动灵缘感应,感知二十八具小像之间的气息变化。
起初一切如常,小像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异常。
钟灵没有放弃,她催动浮云万象诀,将自己的神识与阵盘连接,模拟那道共振图谱,让二十八具小像的气息开始彼此影响。
一炷香后,变化出现了。
位于阵盘中央的一具小像,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这光泽与白玉塑像身上的苍古异力极为相似,但更温和,没有那么强的排斥性。
钟灵心中一喜,继续催动共振图谱。
更多的金色光泽浮现出来,在阵盘上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座极其精密的阵法纹路,又像是一幅古老的地图。
钟灵仔细端详这个图案,发现它指向一个方向。
古壁废墟。
“果然。”钟灵低声自语,“难怪那些愿力最终都汇入古壁废墟,原来布局者早就将所有节点与古壁废墟绑定了。”
她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而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傀儡的本体全都拉过来。
可这同样危险。
因为她不清楚布局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许青松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