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陷入沉思。
师尊说得有道理,可她一时之间确实抓不着头绪。
数月来的探查虽然记录了大量信息,但始终没能触及核心,就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到轮廓,却看不清真容。
“弟子该如何着手?”
“不必问我,灵缘到了自然便有了。”元象真君化身笑了笑,“我将图谱带回道院推演,看看能否从阵法层面找出破绽,至于那些傀儡,以及它们与许青松的关联,你来处理。”
“弟子明白。”
元象真君化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钟灵。
“持此令牌,你可调动道院的所有资源。另外,我会留下一道符,你若遇到棘手情况,我随时可以过来。”
钟灵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元”字,散发出淡淡的合道境气息。
“弟子该如何查起?”
钟灵又问了一遍,她仍在苦思切入点。
元象真君化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那片昏暗的天色。
“天色已亮,你先回阵修养几日,将探查所得整理完毕,再去考虑下一步。”
说完,化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钟灵一人站在矮丘上,手中握着那枚令牌,望着远处的古壁废墟发呆。
钟灵在矮丘上站了很久,脑中反复回想着这数月来的所见所闻。
二十八处道观,二十八具傀儡,二十八座白玉塑像,每一处看似相同却又存在细微差异,每一种差异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试图用逻辑串联这些线索,却发现越是推演,越是混乱。
那些傀儡体内的封印变化,那些愿力流转的规律偏移,那些白玉塑像形貌上的细微差别,像是故意设计好的谜题,每个答案都会引出更多问题。
“不要去刻意寻找,不要用逻辑去推断,凭你的直觉。”
师尊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钟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清空思绪,不再去想那些线索,不去分析那些规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矮丘上的风,感受着晨曦洒在身上的温度,感受着远处古壁废墟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地脉气息。
但她什么都没感知到。
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虽有灵缘感应,却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触发。
那种敏锐的直觉,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才会出现,越是刻意追寻,反而不见踪影。
钟灵叹了口气,睁开眼,决定先回阵修养几日,再作打算。
回到浮云道院前线本部时,已是三日后。
钟灵将自己锁在修炼室中,将所有探查记录摊开,加上师尊化身临走前留下的图谱,开始从头梳理。
二十八处道观的位置分布,确实暗合某种阵法。
她将这些位置标注在玉简地图上,试图找到更多规律。
道观建成时间不同。
最早的一座大约在二十年前,最晚的一座则在八年前,布局者一直在扩充愿力网络的覆盖范围。
守观傀儡的类型也不同。
有的是老者模样,有的是中年男女,有的看起来像是孩童,还有的竟是动物形态。
每一具傀儡的举止风格都不相同,有些灵活得近乎正常人类,有些则刻板呆滞。
白玉塑像的形貌虽然都是许青松,但细微处也不尽相同。
有的塑像嘴角上扬,有的神情严肃,有的闭目诵经状,有的睁眼凝视远方。
香火来源也有差异。
有些道观位于凡俗聚居地,香火旺盛,愿力充沛;有些则处在偏僻之地,一年到头也不会有几个香客上门,愿力微薄。
所有这些差异,都是布局者刻意为之。
但为什么?
钟灵揉着眉心,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如果只是为了收集愿力,为什么要把傀儡做得千奇百怪,为什么要在塑像形貌上作文章,为什么要让有些道观香火旺盛而有些几近废弃
等等。
钟灵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翻开师尊化身留下的图谱,仔细对比二十八处道观的位置,又对照各地愿力吸纳速率的数据,发现了一个微妙的规律。
那些香火旺盛的道观,大多位于凡俗人口密集的区域,愿力吸纳速率高,但愿力提纯的效率相对较低。
而那些香火稀少的偏僻道观,愿力吸纳速率低,但提纯效率却很高,甚至有些道观一年到头收不了几缕愿力,却仍能维持正常运转。
就好像堵塞的水管,水流很小,却从未干涸。
“布局者建造这些偏僻道观,收集愿力是其一,或许还有其他目的。”钟灵喃喃自语。
那它们的作用是什么?
钟灵又翻看那些偏僻道观的位置,发现它们大多位于一些特殊的地理特征旁,比如断崖、裂谷、废矿坑、地下溶洞等等。
这些位置都是地脉气息紊乱之处,凡人身体虚弱者甚至会在附近感到不适。
她将这些位置单独标注出来,发现它们连成了一条隐晦的曲线,从东域一直延伸到西域,最终指向古壁废墟的方向。
“像是地脉的导引通道。”钟灵低声自语,“这些偏僻道观的作用,是在调整愿力的流向,将其精确地导入古壁废墟。”
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布局者要用这种方式导引愿力,而不直接通过阵法连接?
钟灵将线索串联起来,试图拼凑出布局者的全貌。
二十多年前,有人开始在南离洲各地修建道观,这些道观供奉的是许青松的塑像,通过收集凡俗香客的愿力,将其提纯后输送给许青松,帮助他修复第三元神。
但许青松本人对此毫不知情,甚至无法感知到这股愿力的存在。
布局者设计了复杂的禁制,隐藏了道观的存在,也隐藏了愿力的流向。
他还制造了二十八具特殊的傀儡,让它们各自守护一座道观,维持愿力网络的正常运转。
布局者的修为极高,至少在合道境以上,甚至可能超越当世任何一位真君。
他精通愿力法门和上古神道修行,对天道规则有极深的了解,知道如何规避天道的监察。
布局者与许青松有极深的渊源,否则不可能拿到许青松的本源气息,并将其封印在傀儡体内。
布局者似乎对许青松没有恶意,反而在暗中帮他修复元神,助他突破修为桎梏。
问题是,布局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钟灵想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决定不再强行推演,而是按师尊所说,先休息几日,等精神状态恢复后再做打算。
在修炼室修养了五日后,钟灵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她重新取出那些记录,翻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突破口。
但她依然没有头绪。
“若只是堆积线索便能找到答案,布局者也不会设下这等复杂的局。”
钟灵自语。
“或许师尊说得对,此事不能靠推演,还要靠感知。”
可她要如何去感知……
钟灵离开修炼室,走到道院驻地的演武场上,看着弟子们日常演练,脑中却仍然在想着那些傀儡,想着那些白玉塑像,想着许青松第三元神深处那片金色的光晕。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她被自己的想法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