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象真君的化身随钟灵踏上行程,从落霞山浮云观开始,逐一走访散布在南离洲各处的二十八处香火据点。
第一处浮云观,守观傀儡仍是那副刻板精准的举止,见元象真君化身到来,竟破天荒地停下手中扫帚,微微欠身行礼。
元象真君化身上前,伸手轻触傀儡眉心,闭目感应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钟灵在一旁静候,不敢打扰。
“这傀儡体内确有与白玉塑像同源的苍古异力核心,但核心外层覆盖着一层极为精妙的封印,封印手法并非当今任何一脉传承。”元象真君化身收回手,语气平缓,“此封印与许青松的路数有七分契合,却又不尽相同。”
钟灵记下这话,继续随化身赶往下一处。
第二处浮云观位于东域边陲的孤峰之上,道观比之前那座还要简陋,仅一间正殿,殿前石阶已被香客踩得光滑如镜。
守观傀儡是个老翁模样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打盹,见有人来,缓缓睁开浑浊双眼,盯着元象真君化身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来了”,便又闭眼不语。
元象真君化身没有计较,同样上前探查,这回停留的时间更长,足有小半个时辰。
他退出正殿时,面色比先前凝重了几分。
“如何?”钟灵问道。
“封印的构造在变化,每一处道观的傀儡封印都有细微差异,但又同属一个框架。”
元象真君化身抬头望了望天际。
“像是同一个阵法在不同节点上的变体,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恐怕不只是掩人耳目那么简单。”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元象真君化身每到一处,都与守观傀儡有过简短交流,有时是几句问话,有时只是对望片刻,有时甚至只是从傀儡身旁走过,连话都不必说。
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短,少则一炷香,多则半个时辰。
钟灵跟随在侧,将所见所闻尽数记下,心中却越发困惑。
她发现师尊似乎更在意傀儡,这与她在意的点不同,且师尊化身与傀儡交流的方式并非言语,更像是一种她无法感知的气息交流,傀儡每到此时都会陷入一种极为安静的状态,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短暂脱离了本身被设定的运转轨迹。
走完东域十三处道观,元象真君化身停下脚步。
“这十三处道观的位置确实暗合某种古老阵法的排布,但不是你此前推测的那些常规阵法。”
元象真君化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勾勒片刻,递与钟灵。
“你看这十三处的位置,若以南离洲大地脉络为参照,它们恰好坐落在十三条隐性地脉的节点上,但不是地脉灵气交汇点,而是地脉气息最为薄弱、几乎被修行者忽略的位置。”
钟灵接过玉简,仔细端详上面标注的阵法图。
她修行多年,对阵法也算精通,却从未见过这种排布方式。
通常阵法都会选择灵气充沛或地脉交汇的节点,以发挥更大效力,这座大阵却反其道而行,专挑地脉气息稀薄之处。
“地脉薄弱之地,往往也是天地规则感应最为迟钝的区域。”
元象真君化身缓缓说道,“选择这些位置,是为了避开天道监察,避免愿力流转时引来天地异象,或者被修为高深者察觉。”
钟灵若有所思,“师尊是说,布局者从一开始就在提防被人发现。”
“不只是提防被发现,更是提防被更高层级的存在察觉。”
元象真君化身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愿力修行之所以失传,除了本身有缺陷以外,更重要的是其有些类似天地规则,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天谴或更高层次的干涉,布局者选了这等薄弱位置,显然对愿力修行的风险了如指掌。”
他们继续上路,走入西域的几处道观。
西域境内的浮云观比东域多出几座,且分布更为分散,有的隐于深山,有的藏在小镇集市旁,外观与寻常庙宇别无二致,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想不到这些不起眼的小庙竟在暗中运转着覆盖千里的愿力网络。
第十四处道观坐落在一片戈壁边缘,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零星几户人家。
守观傀儡是位中年道人模样,正坐在殿门槛上缝补一件粗布衣裳,见有人来,抬头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烟火气。
“这具傀儡的灵智比其他高出一截。”元象真君化身轻声说道,随即上前与那傀儡交谈。
钟灵远远看着,只见师尊化身与傀儡说了许久,傀儡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后竟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到元象真君化身手中。
元象真君化身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收入袖中。
“它说了什么?”
钟灵等师尊化身退回来后问道。
“它说这是十年前有人在建观时留下的,让它交给第一个能认出它是傀儡而非活人的来访者。”
元象真君化身取出那枚铜钱,递给钟灵。
“你且看看。”
钟灵接过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铜钱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符文印记,就像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寻常钱币,只是表面有些磨损,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没有异常。”钟灵如实说道。
“放在寻常修士眼中确实没有异常。”元象真君化身伸手在铜钱上轻轻一拂,铜钱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转瞬即逝。
“但其中封存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烙印,封印手法与傀儡体内的苍古异力同源,只是层级低了许多,若非刻意激发,连我都险些忽略过去。”
钟灵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将铜钱收好。
此后的行程,元象真君化身在每个道观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与傀儡交流的内容也越来越深入。
到第二十一处时,他已经能从傀儡的回应中推断出建观的大致时间和当时的环境状况。
到第二十五处时,他甚至能从傀儡体内封印的细微变化,反推出布局者对愿力网络的调整时间节点。
“布局者至少在这二十五年间,数次调整过整座愿力网络。”
元象真君化身在第二十六处道观外对钟灵说道。
“最近一次调整应该在三年之前,正好是你开始大规模探查这些道观的时间。”
钟灵眉头微皱,“有人在暗中应对我的探查。”
“未必是应对,更像是一种预兆。”元象真君化身望着正殿里正在上香的凡俗香客。
“布局者布置这一切,显然不只是为了给许青松疗伤那么简单,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图谋。”
第二十七处道观,是钟灵此前在山谷中寻到的那座特殊据点,金瞳石鸦立在殿前石阶上,见到元象真君化身,鸦鸟竟口吐人言。
“道友终于来了。”
元象真君化身没有惊讶,微微颔首,“你在此守候多年,等的是我,还是其他人”
“等的是能看穿这局的人,不论是谁。”金瞳石鸦歪了歪头,“既然道友来了,想必已看出些端倪。”
“看出一些,但远远不够。”
元象真君化身走上前,伸手触碰石鸦头顶,金瞳石鸦没有躲闪,任由他探查。
这一站,足足停留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