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守在殿外,看着天色从正午转为黄昏,又从黄昏沉入黑夜。
殿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有偶尔从门缝中透出的一丝金色光芒,与白玉塑像身上的苍古异力气息极为相似。
两个时辰后,元象真君化身走出正殿,面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这座据点是整个愿力网络的枢纽核心,所有愿力的最终流向都经由此处。”
他看向钟灵,“但让我在意的是,这个金瞳石鸦傀儡体内,除了与白玉塑像同源的苍古异力核心外,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本命魂火残留。”
钟灵心头一跳,“本命魂火?”
“这一丝魂火残留在外人看来几乎没有意义,但若以特殊法门催动,可以追溯到原主。”元象真君化身缓缓说道,“石鸦体内的魂火残渣极为古老,至少存在了数百年。”
“数百年?”钟灵难以置信,“可这些道观建成不过二十年。”
“这一丝魂火是被刻意注入石鸦体内,作为某种标识。”
元象真君化身顿了顿,“布局者可能不是当今之人,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当世修士。”
第二十八处道观,也是最后一处,位于古壁废墟不远处的一座矮丘上。
这道观比前二十七处都要简陋,只有一间半塌的土屋,连正殿都没有,只在屋中立了一尊巴掌大的白玉小像,正是许青松盘膝结印的模样。
守观的是一具浑身缠满布条的木偶,不会说话,只有两只空洞的眼眶,却会在访客到来时转动头颅,牢牢盯着来人。
元象真君化身在土屋外站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推门进去。
钟灵想跟进去,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门外。
她明白这是师尊化身不愿让她看到某些东西,便守在门外,一边感知四周动静,一边梳理这数月来的探查所得。
二十八处道观,分布在东域西域各处,位置暗合古老阵法,但阵法并非核心。
守观傀儡体内的苍古异力封印各有差异,却又同属一个框架,愿力网络覆盖千里,最终全部汇入古壁废墟,照理说这一切都该是许青松在主导,但许青松本人却对此毫不知情。
布局者究竟是谁?
钟灵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此事越来越复杂,远超她最初的预想。
她自认行事缜密,可面对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布置,却感到自己像是一枚棋盘上的棋子,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始终看不清下棋的人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土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元象真君化身走了出来。
“师尊。”钟灵迎上去。
元象真君化身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土屋外,望着远处古壁废墟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古壁废墟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
“二十八处都走遍了。”
良久,元象真君化身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道观的位置确实暗合某种古老阵法,每一处都是地脉气息薄弱之处,二十八处连起来,刚好覆盖整个南离洲东域和西域,形成一张巨大的愿力收集网。”
钟灵静静听着,知道师尊还有话要说。
“但这阵法与许青松的关联并非最大。”元象真君化身转过身,目光落在钟灵身上,“真正与许青松有关的,是那些守观傀儡。”
“傀儡?!”
钟灵一怔,她此前一直以为傀儡只是维持道观运转的工具,虽然体内有苍古异力核心,但终究是死物。
“每一具傀儡体内,都封印着许青松的一缕气息。”
元象真君化身缓缓说道。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神识印记,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近乎道基本源的气息。”
钟灵心头巨震。
“布局者将许青松的道基本源气息分散封印在二十八具傀儡体内,让它们成为二十八座游离的分身锚点,每具傀儡都能独立运转愿力收集程序,但同时又与本体的许青松保持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元象真君化身顿了顿。
“这种共鸣微弱到连许青松自己都无法察觉,却足以让愿力绕过他的自身感知,直接修复他的第三元神。”
“可是布局者为什么要这么做?”钟灵不解,“如果只是想帮许青松修复元神,直接告诉他愿力法门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刻意隐瞒他的感知。”
“或许是有些事,不能让许青松知晓。”元象真君化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布局者恐怕很清楚,若是让许青松提前知晓愿力网络的存在,他的心境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钟灵默然,她明白师尊的意思,只是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可具体是何种关联,连我也难以彻底看穿。”
元象真君化身叹了口气,这是他这数月来第一次显出疲惫之色。
“那些傀儡体内的封印结构极其复杂,我虽然能感知到许青松的气息,却无法破解封印查验其全貌,那层苍古异力形成的封印,对抗推衍的能力太强,强行探查只会触发反噬。”
钟灵想起自己此前用天机罗盘探查浮云观时,罗盘报废大半的遭遇,不由心生寒意。
“师尊也看不透吗?”
“看不透。”元象真君化身坦然承认,“布局者的修为,在我之上,正面推衍,我占不到便宜。”
钟灵沉默许久,忽然抬头望向师尊化身,“那该怎么办?”
元象真君化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钟灵,目光中有审视,也有某种深意。
“你道号灵缘,可还记得师尊当年为何给你取这道号?”
钟灵微微一怔。
她当然记得,入道时师尊曾说她天生福缘深厚,神魂对天地气机有着异于常人的感应,所以取了“灵缘”二字,寓意为与天道结缘,与机缘相通。
“弟子记得。”
“此事发展到今日,已经超出普通推衍和探查所能触及的范畴。”
元象真君化身缓缓说道。
“布局者留下的线索看似多,实则都是表象,真正关键的,是那些傀儡体内封印的本质,是那股苍古异力的来源,是愿力网络背后真正的操控者,而这些,以常规方法无法查清,但却巧合地让你知晓并进行调查。”
“师尊的意思是?”
“此事怕是还要落在你身上。”
元象真君化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钟灵的肩头。
“既然落在你身上,便是你的缘,在这等复杂局面下,巧合或许比任何推衍法宝都更管用,不要去刻意寻找,不要用逻辑去推断,凭你的直觉去做。”
钟灵听得有些茫然,“凭直觉?”
“修行之路到了高处,很多事不是靠推衍和算计就能解决的。”
元象真君化身收回手,望向远处的群山。
“布局者的修为在我之上,他算到了许多事,包括会有人来探查这些道观,包括众人的反应,而你一旦踏入进去,那机缘能够发挥的作用都是有利于你的,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如何,这或许也是不错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