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那浮云观愿力网络的真相,或许这与青松脱离那等环境有着联系。”
元象真君沉吟道。
“既然布局者不愿暴露身份,又刻意遮掩痕迹,那我们就从另一个方向入手,查清那愿力网络背后的核心枢纽究竟在何处,以及布局者为何要用这等方式相助青松。”
钟灵皱眉:“弟子已探查到二十八座道观,愿力网络的全貌也基本摸清,唯独核心枢纽的位置一直无法确定,弟子曾以天机罗盘逆流溯源,却被那苍古异力强烈排斥,险些导致通道崩溃伤及师弟。”
“那是因为你的修为境界不够,无法穿透那层屏障。”元象真君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点米粒大小的青光,“接下来的事,便由我来办吧。”
钟灵一怔:“师尊打算亲自前往浮云观?”
“不只是浮云观,而是那二十八座道观构成的大阵。”元象真君说道,“既然这愿力网络能避开我的推衍,那它本身就不简单,我须得亲自走一趟,亲眼看看那些道观与塑像,才能从中找到破绽。”
“可师尊若是亲自现身,岂不是会惊动布局者?”钟灵有些担心,“那布局者若真如师尊所言境界极高,势必会察觉到师尊的探查。”
“无妨,以那等修为,我等早该被发现了。”
元象真君说着,身形微微一晃,一道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祂体内走出。
“这是我在元婴巅峰时期所留的一具化身,我会让这具化身随你一同前往浮云观,你只需按之前探查的路径再走一遍即可。”
“弟子遵命。”钟灵站起身来,“师尊请随弟子来,我们先从落霞山那第一座浮云观开始。”
元象真君点了点头,那具化身随即融入虚空,紧跟在她身后,而他的本体则在原地消散,不知去了何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钟灵早已熟悉的路径,朝浮云观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钟灵将自己在探查过程中发现的所有细节都详细告知化身,包括那些道观愿力吸纳速率的微小差异、傀儡动作节奏的变化、符文朝向的定向偏移等。
化身静静听着,偶尔插话询问几句细节,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
但钟灵能感觉到,化身虽然只是元婴巅峰层次的修为,但其眼界与洞察力远非自己可比。
或许在师尊的帮助下,浮云观那张愿力大网的真正面貌,就要浮出水面了。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山脚下的平安镇。
钟灵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带着化身在镇中走了一圈,观察那些前往浮云观上香的百姓。
“这里的香火比三年前更盛了。”钟灵低声对化身说道,“三年前弟子初来时,镇上每日上香的百姓不过三四十人,如今已经增长到百余人,许多人都说是青寰仙人显灵,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祛病消灾。”
化身目光扫过镇上百姓,片刻后微微皱眉:“这愿力虽来自凡俗百姓,但其纯粹程度远超常理,普通的香火愿力往往掺杂大量杂念与欲求,难以直接用于修行,但此处百姓所散发的愿力,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事先净化过一般,格外纯净。”
钟灵一怔:“弟子上次探查时也感受到了,但因为神识强度有限,无法分辨其中的细微差别,师尊的意思是,这愿力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主动净化过的?”
“不是主动净化,而是被动过滤。”化身说道,“有人在那些百姓体内种下了极微不可查的神念种子,当他们产生信仰与愿力时,这些种子便会自动过滤掉杂质,只留下最纯净的部分,而这种子的来源……”
化身没有把话说完,但钟灵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能有这等手段,能在如此多的凡俗百姓体内悄然种下神念种子而不被察觉的,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办到。
这一切背后,确实有一位境界极高的存在在暗中操控。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山路朝落霞山顶的浮云观走去。
当那座寒酸简陋的道观出现在视线中时,化身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观门上那块刻着“浮云观”三字的灰石板上。
“那块石板,也附有愿力。”化身低声道,“不过很淡,若不仔细感应,很容易将其当作普通的石质。”
钟灵点头:“弟子也察觉到了,却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力量。”
两人踏入浮云观的正殿,那尊七尺高的白玉塑像依旧静静地立在殿中,形貌与许青松别无二致。
塑像表面那层苍古异力依旧存在,但因为化身的到来,似乎微微涌动了一下,仿佛在警觉着什么。
化身绕着塑像走了一圈,目光专注地打量着每个细节,甚至还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塑像的袖角。
就在祂的指尖触及塑像的瞬间,那层苍古异力突然剧烈涌动起来,一股庞大的排斥力从塑像内部涌出,直接将化身的手弹开。
化身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但很快又消散了。
祂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有意思。”化身低声说道,“这股力量不仅排斥探查,还会主动追踪触碰者的气息,刚才那一瞬间,它已经记下了我的灵力特征,如果我再靠近,它会更加剧烈地反噬。”
钟灵心中一凛:“那师尊还能继续探查吗?”
“无妨。”化身说着,双手结印,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将自身的气息完全包裹住,“我已经用秘法掩盖了自己的境界特征,以它的感应能力,应该无法再追踪到我的真实身份。”
说着,化身再次伸出手去触碰塑像。
这一次,那股苍古异力虽仍有排斥,但明显减弱了许多,只是轻轻荡开化身的手指,并未像之前那般剧烈反噬。
化身趁此机会,将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渗入塑像内部,试图探查其内部的结构。
片刻后,化身收回手,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尊塑像的内部,并非中空的凡俗玉质,而是由一种极其古老的神道符文凝结而成,那些符文与《沧澜神道真章》中的记载有七八分相似,但又多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变体。”
“神道符文?”钟灵一怔,“难道这真的是许青松师弟在修炼愿力金身?”
“不完全是。”化身摇头,“这些符文虽然与神道法门有关,但已经超出《沧澜神道真章》的记载范畴,据我所知,真正的完整神道传承早已失传多年。而这塑像内部的符文更像是从某种更古老、更完整的神道传承中剥离出来的。”
钟灵若有所思:“师尊的意思是,布局者手中掌握着比《沧澜神道真章》更完整的神道传承?”
“不止是更完整。”化身目光深邃,“我甚至怀疑,这神道法门乃是依据《沧澜神道真章》修改的,但却比原文更为高深。”
两人在浮云观中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化身以各种手段探查了塑像、傀儡、地脉走向以及愿力网络的关键节点,最终绘制出一张极其复杂的神念图谱。
钟灵将图谱与天机罗盘中的记录对照,发现两者虽然在细节上吻合,但化身绘制的图谱中多出了几道她从未察觉过的隐晦线条。
“这些线条是什么?”钟灵指着图谱上几条细如发丝的虚线问道。
“是阵法的脉络。”化身说道,“我之前就说过,这二十八座道观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愿力大阵,而你探查到的那些愿力流动轨迹,只是这座大阵的上层网络,在这些网络之下,还藏着一层更深层、更隐蔽的阵纹,这些阵纹的作用,并非传输愿力,而是其他的作用。”
“其他作用?”钟灵一怔,“是什么?”
化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其中标注了古壁废墟中青松所处的点位,还有其他的,我也无法得知。”
钟灵心头一震:“也就是说,这座大阵不仅仅是用来传输愿力,还……”
“还可能是某种更庞大布局的一部分。”
化身接过她的话,“愿力是表层,阵纹是中层,那苍古异力是底层,三层叠加,共同构成一个我目前还无法看透的整体结构。”
钟灵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连师尊都无法看透,那这布局者的目的究竟有多深远?
化身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过于焦虑,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些线索,就说明布局者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此事牵扯甚广,不能在短时间内草率下结论。”
“今日先到此为止吧,我会将这图谱带回道院仔细推演,你则继续盯着,有异动立刻禀报。”
钟灵点了点头:“那师弟那边……”
“我会关注。”化身说道,“虽然我暂时无法直接出手干预,但也不至于看着他被三方势力活活折磨死,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