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却有人以神道法门,在为他收集愿力。
许青松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意。
神道法门定然有缺陷,这点毫无疑问,但既然过去的自己选择如此,那便证明,对方一定找到了破解的办法。
现在的他,只需要找到利用这股力量的方式就行。
于是,他便开始从记忆中翻开曾经获得但并未仔细学习的《沧澜神道真章》。
神识如潮水般退入识海深处,在那片由记忆与感悟构筑的虚无空间中,一部以金色符文镌刻的古老典籍徐徐展开。
如今重新翻阅,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却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沧澜神道真章》开篇便言:“聚众生之愿,凝天地之信,筑不朽金身,掌万物权柄。愿力为基,信念为柱,香火为薪,神格为顶……”
许青松一字一句地研读着,神识随着经文的流淌而缓慢运转。
他开始理解愿力的本质,那并非简单的信仰之力,而是众生最纯粹的心念凝聚,夹杂着祈求、感恩、敬畏、寄托等种种情绪。
这些心念本身并无属性,可一旦经过神道法门的提炼与转化,便能成为修复神魂、凝聚金身、甚至撬动规则的强大能量。
而愿力的收集,需要媒介。
最常见的媒介,便是神像。
以特定材质雕琢神像,以符咒开光点睛,以香火供奉温养,再以神道法门构筑愿力流转通道。
如此,信众对着神像祈祷时产生的愿力,便会顺着通道汇聚于神像核心,再经由法门转化,输送给神像所代表的存在。
不过,法诀没有说到弊端,实际上接收愿力,同样会接收愿力中含着的欲望和渴求。
这些会潜移默化地改变施术者,除非施术者将自身的情绪尽数度化,让自身以神性主导。
但若是这样,施术者最后还是他自己吗,还是说已经成为了一尊神?
许青松继续向下翻阅,经文详细记载了愿力金身的凝练之法。
那是一个漫长而精密的过程,需要以愿力为丝,以神魂为核,一点点编织出金身脉络,再以香火温养,最终成就神道金身。
但经文也明确提到:愿力金身的修炼,需与神道符诏相结合。
符诏是神道的“位格”,是调动愿力、行使权柄的凭证。
若无符诏,即便凝出金身,也如无根之木,难以长久。
而所谓符诏,便是代表自身神道的初始,譬如雕像,亦可能是一种名号。
在经文的后半部分,许青松还找到了关于“愿力疗伤”的记载,那是一种极为高阶的运用,需要将愿力提炼至极致纯粹,再以特殊符文结构嵌入伤者神魂,使其在不干扰自主意识的前提下,缓慢修复损伤。
这种疗伤方式,与第三元神表面那层金色光晕的运行模式,几乎完全吻合。
许青松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布局者所使用的,确实是《沧澜神道真章》中记载的法门。
而且从愿力提炼的纯度、符文结构的精密程度来看,布局者在神道上的造诣,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理解这股力量,并尝试与其建立联系。
许青松没有贸然去触碰那层金色光晕,在完全理解其运转原理前,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破坏精密的修复网络。
他选择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将自己的神识频率,调整至与愿力流转时产生的细微波动同步。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
愿力的波动并非固定,而是随着信众的心念起伏而不断变化,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如汹涌浪潮。
许青松需要从这杂乱无章的波动中,捕捉到那股最核心、最稳定的部分。
那是愿力在经过神像提炼与转化后,所保留的最纯粹部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废墟中的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东来紫气如往常一般从地平线涌出,渗入地脉,再被他吸纳。
许青松没有中断神识的调整,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紫气周天的运转,另一部分心神则彻底沉入那种细微的共鸣尝试中。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洒在残垣上时,许青松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步。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愿力的声音。
那不是言语,不是声响,而是一种如同万千心念汇聚成的低语,混杂着祈求平安的祷告、感恩赐福的颂念、敬畏神明的叩拜……这些心念来自不同的个体,拥有不同的情绪,却在经过某种提炼后,融合成了一股温和而坚韧的能量流。
他按捺住心绪的波动,继续顺着那缕气息向前追溯。
愿力流转的通道在神识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条跨越虚空的无形脉络,从浮云观的白玉塑像出发,穿透空间阻隔,直接连接到他丹田深处的第三元神。
脉络中流淌的金色光点,正是提炼后的愿力精华。
而在这条主脉络的周围,许青松还感知到了数条分支。
它们同样源自虚空,同样流淌着愿力,只是强度稍弱,气息也略有不同。
显然,愿力收集点并非一处。
许青松尝试将神识探入其中一条分支。
这一次,他没有遇到阻碍。
那股苍古异力似乎默认了他与愿力通道的同源性,允许他的感知顺着脉络向前延伸。
他看到了一座道观。
那是一座建在山涧旁的小庙,庙中供奉着一尊白玉塑像,形貌与他别无二致,着一身云纹道袍,袖口绣着浮云道院的标志。
庙中有守观道士,香客不多,却个个神情虔诚。
愿力从那些香客眉心溢出,汇入塑像,再顺着通道流向他的丹田。
许青松收回神识,又探向另一条分支。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座建在凡俗城池中的祠堂。
祠堂不大,却香火鼎盛,往来百姓络绎不绝。
塑像依旧是白玉雕成,却是戎装持剑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沙场征战的肃杀之气。
守观道士正在为一名孩童系上祈福的红绳。
一条又一条分支,一座又一座祠庙。
许青松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能感知到的所有愿力通道都探查了一遍。
最终,他确认了至少二十八处香火据点,分布在南离洲东域、北域、甚至中域的缓冲地带。
这些据点或显或隐,规模或大或小,却都在以同样的模式收集愿力,输送愿力。
而所有愿力的终点,都是他的第三元神。
这个发现让许青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此庞大的布局,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从选址、建观、塑像、设傀儡,到引导香火、维系运转,每一步都需要精密的谋划与长期的经营。
布局者至少提前了十年,甚至更久,就开始暗中铺设这一切。
而他,作为这一切的核心,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被蒙在鼓里、却又实实在在享受着布局带来的感觉,让许青松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疑惑,有不安,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许青松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当下。
既然已经确认了愿力的来源与流向,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尝试与这股力量建立更深的联系,甚至尝试引导它。
他重新翻开《沧澜神道真章》,仔细阅看,想要从中找出自己能用之法。
这或许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对于他而言,时间在这个时候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