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钟灵却还是一片浆糊。
她虽通过与许青松的短暂联络懂了一些,浮云观供奉的白玉塑像、守观傀儡、香火愿力网络,以及许青松第三元神深处那层金色光晕的存在,这些碎片拼凑出了某个庞大布局的轮廓。
但这轮廓反而让疑惑更多了:既然不是许青松布置的,那为何什么都与许青松相关,难道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许青松?
布局者费尽心机收集愿力为许青松疗伤,却又设下天机遮掩禁制不让任何人察觉,这种矛盾的行为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钟灵站在浮云道院前线营地边缘的哨塔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失去温度的万里同心符。
夜风裹挟着三百里外战线飘来的血腥与焦土气息,远处阵法屏障明灭不定,映亮她蹙紧的眉峰。
作为万象一脉大师姐,她素来以沉稳缜密著称,遇事习惯先理清脉络再定对策,可这一次,所有线索都像沉入深潭的丝线,看似有形,一触便散。
她略一思索,决定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查看到底有几个浮云观,再从浮云观的布局中看看能否得出其他的消息。
这个判断基于最基础的探查逻辑:若浮云观真是愿力收集网络的关键节点,那么绝不会只有一处。
布局者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在缓冲地带建起一座道观,就能在南离洲其他区域布下更多据点。
这些据点的分布位置、建造时间、香火规模,乃至守观傀儡的形态差异,都可能揭示布局者的意图、手段甚至身份。
钟灵在神识内不断依据已知信息推演着可能的情况。
一、落霞山浮云观,建于五六年前大战前夕,位于平安镇西五十里,地处前线缓冲地带,香客多为附近凡俗百姓。
二、观中供奉青寰仙人白玉塑像,形貌与许青松完全一致,塑像附苍古异力,可跨虚空输送愿力。
三、守观人为术法傀儡,举止刻板,体内无灵光妖气,仅有塑像异力投影。
四、愿力经塑像提炼后转化为金色光点,直接修复许青松第三元神裂痕,效率远超人为疗伤。
念此,她思虑顿了顿,又想道:此类浮云观应存在多处,且彼此通过愿力网络相连,构成覆盖南离洲部分区域的隐蔽体系。
但要验证这条推测,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回到苏景明所在的浮云观,从那个愿力网络中深入探查。
钟灵收起玉简,抬眼望向东北方向。
浮云观距此上千里,距离对她而言绝算不上远。
但眼下战线胶着,浮云道院修士频繁调动,她身为前线巡查使之一,若无合理由头擅自离营超过半日,必会引起注意。
她沉吟片刻,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帐内灯火通明,三名真人正围在沙盘前推演明日妖族可能突袭的路径,见钟灵掀帘而入,居中那位鬓发斑白的玄袍老者抬眼道:“钟道长何事?”
钟灵执礼道:“禀真人,我今日巡查时,在营地东北二百七十里处的枯松岭察觉微弱妖气残留,疑有妖族斥候潜入,该处地势复杂,需细致排查。”
这是她早已想好的借口。
枯松岭确在巡查范围内,且地处偏僻,常有小股妖族游荡,以此为理由离营合情合理。
那位真人扫了她一眼,点头道:“可,若有异常即刻传讯。”
“是。”
钟灵退出主帐,径直走向营地东北角的阵法出口。
值守弟子验过她的巡查令牌后开启屏障缝隙,她身形一晃便没入夜色之中。
出了营地三里,钟灵掐诀施展万象遁形术,周身泛起淡青色灵光,与周遭草木气息融为一体,遁速却陡然提升。
她未走直线,而是先绕向枯松岭方向,沿途刻意留下几道微弱灵力痕迹,制造正在巡查的假象,随后才折向往南,朝着落霞山疾驰。
夜空无月,唯有零星战火映亮云层。
钟灵穿行在荒山野岭之间,神识始终保持外放,警惕任何可能的窥探。
南离洲东域战事已胶着五年,缓冲地带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仙庭、妖族、魔道三方皆布有眼线,她必须万分谨慎。
……
而在许青松这边,正如他之前就有的猜测,不可能一直平安无事。
古壁废墟,竹篱小院。
许青松盘膝坐在槐树下,双目微阖,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展开来,透过万法云幕笼罩方圆百里。
这五年间,他早已习惯这种紧绷的状态,独守废墟,身系东域地脉锚点,如同暴风眼中的孤石,看似暂时安稳,实则随时可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碾碎。
自从察觉第三元神深处那层金色光晕网络,并推测出“可能有另一个自己早在十数年前便开始布局”后,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布局者越是隐蔽,手段越是高明,便意味着要帮助自己的难度越大。
也就是说,卷入其中的自己,处境也越是危险。
仙庭每月派灰袍老者采集地脉灵气样本,表面遵守三年契约,实则未尝不是在监视他的状态;妖族虽暂未大规模进犯,但小股试探从未间断;魔道更是蛰伏在西北三百里外,五年未动,如同暗处盘踞的毒蛇。
这三方势力之所以留着他没有专心对付,只因时机未到罢了。
许青松缓缓吐纳,将一缕东来紫气引入经脉,温养着即将彻底愈合的第三元神。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从虚空渗透而来的金色愿力光点,正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编织符文,修补最后那些细微裂痕。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日,他的第三元神便能痊愈。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果然,很快不太平的事就来了。
时近子夜,万籁俱寂。
许青松忽然睁开双眼,眸中紫芒一闪而逝。
万法云幕传来剧烈波动,废墟正北方三十里处,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撕裂夜色,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气息暴烈、灼热,带着浓重的腥咸与威压,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岩石崩裂,甚至连地脉灵气都被搅动得紊乱不堪。
龙族。
而且是金丹境中的顶尖存在。
许青松起身,青袍无风自动。
他抬手一招,插在院角青石中的裁真剑嗡鸣出鞘,落入掌中。
剑身映着黯淡星光,泛起秋水般的寒芒。
一头强大的金丹龙族出现,径直闯入了废墟长城之上。
轰!
巨响震彻四野,残破的古壁长城北段,那段早已崩塌近半的墙垣猛然炸开,碎石如雨纷落。
烟尘之中,一道庞大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暗金色鳞片的巨龙,身长逾十丈,龙首高昂,双瞳如熔金燃烧,龙须飘扬间带起炽热气流。
它四爪扣入城墙砖石,每片鳞甲都篆刻着天然诞生的火焰道纹,周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赤红热浪,将夜空映得一片昏红。
龙族并未化形,而是以真身降临,这是最直接的示威。
“许青松!”龙口开合,吐出沉闷如雷的人言,声浪滚滚荡开,震得废墟间残存阵法明灭不定,“滚出来受死!”
许青松一步踏出小院,身形几个闪烁便立于南段长城残垣之巅,与北段巨龙遥遥相对。
夜风吹拂他青袍衣袂,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发出细微蜂鸣。
他未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听闻你独守此墟五年,凭地脉紫气侥幸续命,竟还敢斩我族中子弟。”巨龙金瞳锁定许青松,龙威如山压下,“今日,本座便让你知晓,何谓真正的龙族之力!”
话音未落,巨龙猛然张口,一道赤金火柱喷薄而出。
那火柱并非寻常丹火,而是龙族血脉天赋孕育的“焚天龙炎”,温度之高可熔金石,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城墙砖石瞬间熔为赤红岩浆,朝着许青松汹涌席卷。
许青松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左手掐诀虚划,废墟地底骤然响起低沉轰鸣。
方圆百丈的地脉之力被他瞬息引动,七道粗如手臂的紫色气柱破土而出,如龙蛇交缠,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旋转的紫气壁垒。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