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闭目凝神,将第三元神的力量完全注入符箓,浮云万象诀运转到极致,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震荡的通道深处。
他看到了,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感觉。
仿佛有某个庞大而古老的存在,正隔着无尽虚空朝这个方向投来一瞥。
那瞥视不带恶意,甚至可以说毫无情绪,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如同日月悬空、江河奔流,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但正是这种纯粹的存在感,让许青松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警兆。
因为那古老存在的“目光”,似乎有一部分落在了他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与钟灵通过万里同心符建立的神识联系上。
“师弟?”
钟灵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这次明显带着灵力透支的虚弱感。
她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了刚才的异常,但她迅速收敛神识,将通讯的波动压制到最低。
“通道不稳。”她简洁地说,“我长话短说,浮云观你不需要操心,主要是你刚才提到的《薪木》之法与《沧澜神道真章》,可是确切出自蓬莱仙岛与沧澜宗遗址?”
“是。”许青松答道,同时分心二用——一边维持通讯,一边将万法云幕的领域扩张到极限。
古壁废墟周边的空间规则开始扭曲折叠,地脉紫气如潮水般涌入竹篱小院,在槐树下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禁制。
他不知道刚才那瞥视来自何方,但本能告诉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好。”钟灵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断绝,“我会去查,你自己万事小心。”
这话说得含蓄,但许青松听懂了。
钟灵在提醒他,浮云观的事可能牵扯到涉及他的事情,这事与青寰仙人有关,而涉及仙人,又加上刚才那种瞥视感,让他感觉背后有一尊大能。
而那大能既然能隔着千里干扰万里同心符,自然也可能有能力直接降临古壁废墟。
“我明白。”许青松说,“师姐也是。”
符箓通道最后震荡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
通讯断了。
许青松独自坐在槐树下,看着手中逐渐黯淡的万里同心符,久久不语。
沙尘依旧在无月之夜悬浮,竹篱小院外的万法云幕无声流转,地脉深处传来平稳悠长的共鸣。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仿佛刚才那场跨越千里的对话,只是他调息时偶然生出的幻象。
但他知道不是。
钟灵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浮云观,青寰仙人。”
许青松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灵力流转间,“浮云”二字浮现,随即是“青寰”,最后是“仙人”。
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神识中激起的依旧是陌生感,可不知为何,当他凝视这组词时,第三元神深处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那悸动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许青松闭目内视。
第三元神的裂痕已愈九成,剩余的那一成却顽固如初,任凭他如何催动紫气冲刷,都纹丝不动。
元神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地脉紫气疗伤时自然产生的异象,他早已习惯。
可今日细看之下,他发现那些金色光晕的流转轨迹……似乎有些特别。
不是杂乱无章的自然弥散,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古奥的规律。
光点与光点之间以肉眼难辨的细丝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元神的无形网络。
网络的核心节点,恰好对应着元神中几处关键的灵窍。
许青松尝试以神识触碰其中一个节点。
金色光晕骤然亮起,一股苍古悠远的气息自元神深处涌出,瞬息间流遍全身。
那气息与他这些年来吸纳的地脉紫气截然不同,更纯粹,更古老,也更有意识。
仿佛它不是单纯的天地能量,而是承载了某种意志的载体。
许青松立刻撤回神识。
金色光晕缓缓黯淡,苍古气息也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那气息,与三日前在地脉深处感知到的陌生共鸣,分明是同源之物。
“浮云观……青寰仙人……”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他有关,却又不是他亲自所为呢?
如果,有某个存在,或许是上古残留的意志,或许是某位隐世大能,以他的名号、他的形貌、甚至他曾经接触过的法门为基,在暗中布局什么呢?
许青松想起钟灵最后问的那些问题。
分身之法,《薪木》。
神道,《沧澜神道真章》。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他过去的某个片段,每一个问题都似乎在验证某种猜测。
而钟灵的语气,分明是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只是需要他亲口确认。
“师姐那边……究竟发现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竹篱小院之外。
夜色中的古壁废墟寂静如死,只有风卷沙尘的呜咽声断续传来。
但许青松知道,这寂静之下实则暗流汹涌,仙庭和妖族,对他的容忍度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下一步便是更强烈的冲突。
而现在,又多了个“浮云观”。
许青松缓缓起身,走到竹篱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篱笆上缠绕的枯藤。
这些枯藤是他五年前亲手种下的,以地脉紫气滋养,如今已与整个古壁废墟的地脉网络相连,成为万法云幕的一部分。
透过枯藤,他能感知到废墟周边百里内的一切动静,沙粒滚动,地脉微颤,甚至深埋地底的上古阵法残骸散发的余韵。
但没有“浮云观”的痕迹。
也没有“青寰仙人”的气息。
那东西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层面,与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平行,却又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他产生了联系。
许青松收回手,重新坐回槐树下。
他需要梳理一下。
首先,钟灵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座名为“浮云观”的道观,观中有“青寰仙人”这样的存在。
观内或许还有某种分身,此外便是观内有着神道法门存在的特征。
结合这些,钟灵自然怀疑这是他在暗中布局,修炼上古愿力金身法门。
其次,钟灵询问分身和神道法门之后并未说出什么,说明他介绍这两个法门的情况与钟灵的探查相符,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符合幕后布局人的特征。
第三,通讯被不明力量干扰。
那股力量古老、庞大、不带恶意却充满压迫感,似乎与浮云观有关。
第四,他自身第三元神深处,出现了神秘的金色光晕网络。
许青松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法诀。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疗伤或修炼,而是将全部神识沉入元神深处,细致地追踪那些金色光晕的流转轨迹。
光点与光点之间的连接细丝,节点与节点之间的共鸣频率,网络整体的运转规律……
他一点点记录,一点点推演,结合一切开始思索。
三天后,天光微亮。
许青松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震惊。
他的猜测似乎找不到足够的证据,但他却从中发现了一种极其夸张的可能。
“我”布局,但是“我”却不知道,那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存在另外一个“我”?
有可能!
过去的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