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急切、压抑,逐渐转为沉静、专注。
一刻钟后,钟灵睁开双眼。她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中心悬浮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是她意外获得的一件法宝,唤作天机罗盘,是难得的推衍之宝,可辅助推演因果、探查规则链接。
钟灵将罗盘平放膝上,右手食指在罗盘边缘轻轻一划。
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罗盘中心。
血珠渗入罗盘,表面符文逐一亮起,银针开始缓缓转动。
钟灵闭目,将神识与罗盘链接,脑海中浮现出浮云观的整体布局——正殿、塑像、守观人、愿力丝线、苍古异力……每一个要素都化作罗盘上的一枚光点。
她开始推演。
罗盘银针转动速度加快,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丝线,从代表塑像的光点延伸出去,穿过虚空,连接向极远处另一个光点。
丝线凝实坚韧,散发着与苍古异力同源的气息。
罗盘上,代表愿力丝线的光点从香客身上剥离,汇入塑像,融入苍古异力。
随后,愿力并未直接流向许青松,而是在苍古异力内部经过某种复杂的转化,化作一缕缕金色光点,沿着因果链接丝线,缓慢输向许青松所在的光点。
钟灵将全部神识注入罗盘,银针转动速度达到极致,表面符文光芒大盛。
她试图解析那团力量的根源,是上古遗留的先天之气?
是某位陨落真仙的残存神性?
还是某种失传禁术凝聚的规则聚合体?
罗盘剧烈震颤。
代表苍古异力的光点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钟灵探入的神识全部弹回。
银针疯狂转动,几乎要从罗盘上飞脱,表面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钟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强行稳住心神,切断与罗盘的链接,银针这才缓缓停下。
推演并未完全成功。
那团苍古异力的层次太高,超出了天机罗盘能解析的范畴。
或者说,那力量本身带有某种“不可探查”的规则属性,任何试图窥探其本质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钟灵擦去嘴角血迹,面色凝重。
她收起罗盘,看向苏景明:“你的推断,可能有七成是对的。”
苏景明心头一紧:“师姐是指……”
“许青松确实在借助愿力修炼某种上古法门。”钟灵缓缓道,“愿力从浮云观塑像吸纳,经过苍古异力转化,输送到他本体,转化后的愿力带有修复元神、温养神魂的功效,我刚才在画面中看到他第三元神裂痕边缘的金色光点,就是转化后的愿力。”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但此事疑点太多。第一,许青松此法门倒是不难获取,但他这么做是为何?第二,他如何建立无视距离的实时共鸣链接?第三,转化愿力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他并非单纯为了修复元神,更像在凝聚什么?第四,修炼愿力金身需要海量愿力支撑,仅靠浮云观这五年香火,远远不够。”
苏景明思索道:“或许不止浮云观一处?”
钟灵眼神一凛:“你是说,许青松可能在其他地方也设了类似的香火据点?”
“我只是推测。”苏景明道,“若真想借愿力突破桎梏,仅靠一座凡俗道观,确实杯水车薪。但若是在人族控制区域,暗中经营多处香火据点,汇聚的愿力总量便相当可观。”
这个推测让钟灵心头更沉。
若真是如此,那许青松这五年布下的局,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庞大、更复杂。而他们这些同门,竟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一点,”钟灵道,“守观人可不是傀儡,反而更像是一种高妙的分身术,不仅如此,此分身还有灵智,甚至还带着部分师弟的术诀,也不知道如何完成的。”
苏景明迟疑道:“或许有人帮他?”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沉默。
谁会在暗中帮助许青松?
元象真君?
可若真是师长布局,为何要瞒着所有弟子?
甚至连钟灵这位万象一脉大师姐都毫不知情?
又或者,帮助许青松的,根本不是道院中人。
钟灵想起五年前那场大战的诸多细节。
仙庭、妖族、魔道三方联军围攻古壁,人族主力被迫撤退,唯独许青松选择留下,与地脉深度绑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可现在想来,许青松早有预料。
也就是说,他早就在为今日布局。
“师姐,”苏景明低声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将此事上报道院吗?”
钟灵沉吟良久,缓缓摇头:“暂时不要。”
“为何?”
“此事牵扯太深。”钟灵道,“若许青松真在修炼上古愿力金身,那这便是他最大的底牌,知晓的人越少,底牌就越安全,我们若贸然上报,消息一旦走漏,仙庭、妖族、魔道三方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所有香火据点,断绝他的愿力来源。”
她看向苏景明,眼神严肃:“你此前传信道院,是寄给元象真君或万象一脉弟子。这选择没错,但今后最好不要走传信的渠道。”
苏景明颔首,又问道:“那师姐你此行……”
“我收到你的传信后,并未通过正规渠道离开前线。”钟灵道,“我向掌教禀报需闭关三日疗伤,暗中潜行而来,沿途绕了七处迷惑轨迹,确认无人跟踪,才抵达浮云观。”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此次不能久留,前线战事吃紧,失踪太久难免引起怀疑,我们先查,事后我会先离去,而后再回来。”
“如何查?”苏景明问。
钟灵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正殿方向:“我要亲自接触那团苍古异力,也会尝试联络师弟,就看同心符能不能够起到作用。”
“自长城毁了以后,同心符的连接便很难连上了。”
苏景明一惊:“师姐,那股力量层次极高,且不同源,强行接触恐遭反噬。”
“不是强行接触。”钟灵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意,“我要让守观人主动开放权限,让我探查塑像内部结构。”
“守观人会同意吗?”
“试试便知。”
钟灵撤去禁制,推门而出。
苏景明紧随其后,两人再次来到正殿。
守观人依旧站在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见钟灵去而复返,他那张空洞的面孔转向她,等待指令。
钟灵开门见山:“我要探查塑像内部结构,包括苍古异力的运转轨迹、愿力转化过程、以及与本体共鸣的链接细节。”
“当然,我只是看,不会破坏,若是我能看懂,说不得可以帮助他。”
守观人沉默。
钟灵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权限限制,无法主动透露核心信息,但若我以神识链接塑像,在不触及核心禁制的前提下,自主探查外围结构,你可否开放通道?”
这一次,守观人没有立即拒绝。
他眼中那团苍古异力微微波动,仿佛在运算某个复杂的判断逻辑。
三息后,他开口道:“可。”
钟灵心中一松。她看向苏景明:“为我护法,若有异动,立即切断我的神识链接。”
苏景明郑重应下。
钟灵在塑像前三尺处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她将神识缓缓延伸,如触手般探向塑像。
这一次,守观人主动撤去了塑像表层的防护,让她的神识顺利渗入。
塑像内部是一片淡金色的空间。
钟灵的神识看见,那团苍古异力悬浮在空间中央,如大日缓缓旋转。
异力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星辰般在其中流转,每一枚符文都蕴含着古老而晦涩的规则气息。
愿力丝线从外界源源不断汇入,在接触异力的瞬间,便被分解、转化。
钟凝神观察这个过程:愿力先是被剥离出香客的杂念、情绪等杂质,化作纯净的金色光点;随后光点融入异力,沿着符文的轨迹运转,每经过一枚符文,便被赋予一种特殊的属性,修复、温养、凝聚、升华……
转化后的愿力光点汇聚成流,沿着一条贯穿虚空的淡金色通道,流向极远处。
那通道便是与许青松本体的共鸣链接。
钟灵试图追溯通道的尽头,但通道另一端被浓雾遮蔽,她的神识无法穿透。
那是核心禁制所在,守观人并未开放权限。
她也不强求,转而观察异力本身的运转规律。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异力旋转的节奏,与许青松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每一次旋转,便有新的愿力被转化,沿着通道输送;每一次停顿,便有转化后的愿力从通道另一端反馈回来,融入异力,增强其力量。
这是一个循环。
许青松通过塑像吸纳愿力,转化后用于修炼;修炼过程中散逸的部分力量又反馈回塑像,增强异力,提升转化效率。
两者相互滋养,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而这闭环的核心,便是那团苍古异力。
不过,许青松那边的状态有些奇怪,似乎对于这股力量的使用……不太对。
似乎,许青松并不知晓这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