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道修士收集足够愿力后,能以特殊法门将愿力凝练为“愿力金身”,此身非血肉之躯,却具诸般玄妙,可随愿力积累不断成长,甚至能突破常规修行体系的境界限制。
然此法门早已失传,仅有只言片语留存。
其二,愿力可补神魂。
纯净愿力中蕴含众生正面心念,对修复神魂创伤有奇效,尤其适合因外力冲击导致的元神裂痕。
但神魂沾染愿力之后便难以脱离,今后怕是难以脱离神道。
将这些信息与眼前所见一一对应,苏景明心中便有了猜测。
师兄第一第二元神皆毁,肉身尽毁,如今空留第三元神与一具成长性很低的身外身,若是借助愿力,说不得便能将第三元神和身外身塑造为愿力金身,从而直接跨域金丹阶段,当然,这也要充足的愿力才可以。
这猜测虽大胆,却并非无据。
浮云观建成多年,香火鼎盛,所积愿力绝非小数,且难言是否只有一座道观。
塑像表面那层苍古异力,很可能便是初步凝练的愿力显化。
而守观道士的怪异举止,或许是某种傀儡,专司维持道观运转、引导香客祈愿。
若这一切真是许青松布局,那他的图谋便昭然若揭:借凡俗香火凝聚愿力,以愿力修复第三元神裂痕,并逐步将地脉身外身转化为愿力金身,从而打破绑定地脉带来的修行桎梏,甚至直入元婴!
苏景明被这推论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师兄所谋之大,已远超常人想象。
愿力金身一成,他便不再是单纯与地脉绑定的修士,而是能以愿力干涉现实、拥有成长潜力的特殊存在。
届时,他或许真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东域战局。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愿力修行最忌杂念侵染,凡俗祈愿中难免夹杂私欲、贪念、痴妄,这些负面心念若随愿力一并吸入,日久天长必损道心。
且愿力金身之法早已失传,许青松从何处得来传承?
又如何确保法门无误?
更不必说,愿力一途,当年之所以被放弃,定是有着缺陷。
此外,还有一点苏景明并未搞清楚,那便是百姓许愿,这些愿又是何人去完成的?
难不成,外面还有师兄的帮手?
思及此,苏景明忽然明白为何浮云观要建在这般偏僻之地,又为何要伪装得如此简陋平凡。
皆是为了避人耳目,争取时间。
观察得这些内容,他便决定,要与那位道士好好聊一聊,搞清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决定并非贸然。
一个月来,苏景明虽暗中观察,却始终未与道士有过深入交谈。
道士平日寡言少语,除必要指引外,几乎不与香客或苏景明多言。
苏景明曾试探性问过几个关于浮云观来历、青寰仙人传说的问题,道士皆以“贫道亦不知晓,只知守观是本分”之类的话搪塞过去,回答时眼神平静,看不出破绽。
但如今既已大致摸清底细,便不能再等。
苏景明选在闭观后的黄昏时分。
当日香客稀少,道士照例在槐树下静立,目光遥望西北。
残阳余晖将他的灰袍染上一层暗金,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孤影。
“道友。”苏景明缓步走近,在道士身侧三步外停步。
道士缓缓转头,眼神依旧平淡:“何事。”
“观中事务我已熟悉,今日想与道友聊聊。”
苏景明语气平和。
道士沉默片刻,道:“聊什么。”
“聊这浮云观,聊青寰仙人,也聊……”苏景明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聊道友究竟是何存在。”
道士面上无波,连眼神都未闪动半分:“贫道只是守观人。”
“守观人。”苏景明重复这三个字,忽而轻笑,“守的是观,还是观中塑像?亦或是塑像所连的那人?”
这话已近乎挑明。
道士终于有了细微反应,他眼睫极轻微地颤了颤,虽转瞬即逝,却未逃过苏景明神识锁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道士声音依旧平淡。
“不明白么。”苏景明不再绕弯,径直道,“那我便说得更明白些:此观建成六年,香火愿力皆汇聚于塑像之中,而塑像形貌与古壁废墟独守的许青松分毫不差,道友身为守观人,举止规律如傀儡,体内无灵机却有异力,那异力与塑像同源,如此种种,道友还要说这只是巧合?”
道士沉默。
暮色渐浓,槐树影影绰绰,远处山道传来归鸟啼鸣。
观中一片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清响。
良久,道士终于开口,声音却不再是之前那平淡无波的调子,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话等于默认。
苏景明心头一紧,追问道:“所以这一切,确是师兄布局?”
“不知道。”道士答得干脆。
“何意?”
道士缓缓转身,面向正殿方向。
殿门虚掩,内中塑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朦胧白晕。
“此观确是因他而建,愿力亦是为他而聚。但布局者是谁,我不知晓,也无记忆,只是顺着脑海里的安排做事罢了,所以你此前问我,并非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
“你想知道什么,只有自己看才能看得清楚。”
苏景明皱眉,原来这道人神神叨叨的并非是因为保密,而是其压根就不清楚。
“你的来历是什么?”
道人摇了摇头:“自我开始有意识的时候,我便在此,所谓的来历,我自然不清楚。”
苏景明盯着他,再次出声道:“道友可否让我一观?”
道人点了点头。
苏景明却为着急动手,而是继续开口问道:“道友对我似乎没有什么防备?莫非道友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道人却是摇了摇头道:“非也,自你出现在此的时候,我便对你颇有好感,既如此,便证明你值得信赖,自然不需防备。”
苏景明略一颔首,并未再问,而是抬手握住了道人的手腕,探出法力。
片刻之后,他皱着眉,放开了对方的手,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此人的情况实在复杂,他现在完全可以确定对方乃是一尊以术法制造的傀儡分身,完全不具备正常的人类特征。
这种法决实在高妙,他不知晓是如何做到的。
但更为高妙的是,此人竟是有着意识,能够顺着自己的意识做事,而且体内还有着一颗类似于金丹的核心。
其之所以能够维持身躯,便是体内核心提供的力量。
这一切,完全是他所不了解的领域。
而为了搞清楚这件事,他决定想办法询问道院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