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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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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青松心中微动,这酒绝非寻常灵酿,其中所蕴灵气精纯温和,更隐隐有温养神魂之效。

  如此珍品,对方却随手取出共饮,诚意十足。

  陈安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着又斟满两杯:“这百草回春露是我师尊所酿,取材百种温养神魂的灵草,以古法封存百年方成,我觉着,此酒宜与知己共饮,今日与道友对酌,倒也合宜。”

  百草回春露。

  许青松眸光微凝,并未多言,只执杯再饮。

  陈安亦不深谈酒之来历,转而说起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两人边喝边聊,话语起初谨慎,多围绕酒味、夜色、废墟景致等无关痛痒之事。陈安言语风趣,见识广博,从东域地貌变迁说到西洲风土人情,从上古阵法残纹聊到近年新出的丹方改良,侃侃而谈却无半分卖弄之意,反倒像真是与友人闲谈一般。

  许青松大多时候静听,偶尔接话,言辞简洁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神识始终保持着三分戒备,却也不禁被对方的话语引得分神。

  自独守废墟以来,他已许久未与人这般平和交谈。

  往日访客或挑衅或试探,言谈间满是机锋算计,纵是同门前来探望,也因战事紧迫、离别在即,难得有闲心闲聊。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陈安又取出几碟小食,有灵果蜜饯,也有几样精致点心,摆满石桌。

  他执箸夹起一块琥珀色的糕饼放入许青松面前碟中,笑道:“这是南境特产的桂花蜜晶糕,以三百年桂树花蜜合灵米制成,佐酒最佳,道友尝尝。”

  许青松执箸尝了一口,糕体软糯清甜,蜜香醇厚却不腻人,的确佳品。

  他放下玉箸,看向陈安:“陈道友对南离洲各地风物倒是熟悉。”

  “游历多年,走的地方多了,自然见识些。”陈安神色坦然,“早年我也曾在浮云道院附近盘桓过数月,那时道友正是风光,可惜未曾得见,倒是在宗门大比时远远看过道友风采。”

  他说话时眸光清澈,无半分闪烁。

  许青松神识细细感知对方情绪波动,平稳如古井,无半分异常。

  要么此人演技已达化境,连神魂波动都能完美控制;要么他所说皆是实话。

  “宗门大比已是多年前的事了。”许青松淡淡道,执杯饮尽盏中残酒。

  酒液温润,顺着喉管滑下,那股暖意愈发明显。

  他心中警惕未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酒的确是好酒,此人也的确擅于营造闲谈氛围。

  陈安又为他斟满一杯,缓声道:“光阴似箭,如今回想,当年道友在擂台上勇夺第一,那般风采,至今难忘。”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如同陈述事实,无半分恭维之意。

  许青松却心中微动,当时大比参与全是玄门之人,外人所知不多。

  此人若真是当年在场旁观者,也就难解释此刻对方为何在此。

  许青松未追问,只执杯轻啜。

  陈安亦不深谈往事,转而说起修道感悟。

  两人从金丹境灵力凝练之法,聊到神魂温养之道,又谈及阵法与地脉联结的玄妙。

  陈安在阵法一道造诣不浅,言谈间每每切中要害,虽未深入,却已显露出深厚底蕴。

  许青松偶尔接话,言辞简练,却总能在关键处点破迷障,两人言谈渐入佳境,倒真有几分论道之友的意味。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酒壶不知何时已空,陈安却未再取酒,只执壶为两人斟上最后半杯。

  琥珀金液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酒香已淡,余韵悠长。

  “道友可知,”陈安忽然开口,语气仍平静,话中却多了几分深意,“这世间诸多纷争,看似立场对立,实则不过是各自执念所驱。有人为道统,有人为资源,有人为恩怨,有人为执念……究其根本,无非利益二字。”

  许青松抬眸看他,未接话。

  陈安执杯轻转,目光落在杯中酒液漾起的微澜上,缓缓道:“便如眼下这场大战。仙庭为统御南离洲气运,妖族为扩张领地、掠夺资源,魔道为突破桎梏……各方皆有所图,这才有了联军合围之势。”

  他抬眼看向许青松,眸光清亮:“而道友你守在此处,是为道义,也为心中那一线不肯屈服的执念,我说得可对?”

  许青松静默片刻,淡淡道:“陈道友看得透彻。”

  “非是看得透彻,不过是旁观者清。”陈安摇头一笑,饮尽杯中残酒,“我游历四方多年,见过太多这般场面,有时想,若人人皆能退一步,看清自身所求究竟为何,或许这世间会少许多无谓的厮杀。”

  “可惜,”许青松执杯未饮,目光投向院外渐亮的废墟,“人人皆觉自身所求乃天经地义,退一步便是道心受损,便是屈服认输。”

  “是啊。”陈安轻叹一声,那叹息极轻,落在晨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他放下玉杯,起身整理衣袍,动作从容不迫,“所以我才说,我等所处位置不同,却未必一定要为敌。道友守你的道,我亦有我的路,今日共饮一杯,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遇,该动手时自不会留情,但此时此刻,何必让那些尚未发生的纷扰坏了饮酒的兴致?”

  这话说得坦荡,却也残酷。

  许青松抬眸看他,晨光渐亮,映在陈安面上,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在光线中显出几分深邃轮廓。

  他忽然发现,此人眉眼间有种奇特的沉静气质,那是一种历经世事、看透纷扰后的平和。

  “陈道友今日之言,我记下了。”许青松也起身,执杯饮尽最后半盏酒。

  酒液已凉,余味仍醇。

  陈安微微一笑,抬手一招,石桌上杯盘酒具尽数收回袖中,唯留那枚朱红酒葫芦仍置于桌上。他看向许青松:“这葫芦留给道友。其中尚余少许酒液,虽不足以疗伤,温养神魂却还有些效用。他日若有机会,再与道友共饮。”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向院外走去。

  许青松未送,只立于槐树下,目送那道玄袍身影穿过竹篱,步入渐亮的晨光中。

  陈安步履从容,行走间袍角微扬,不多时便消失在废墟残垣之后,气息也随之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院中重归寂静。

  许青松静立片刻,走回石桌前,执起那枚朱红酒葫芦。

  葫芦触手温润,表面云纹古拙,细看之下,纹路走势隐隐契合某种阵法脉络。

  他拔开塞子,酒香溢出,与昨夜所饮一般无二。

  神识探入,葫芦内自成一方小空间,约莫三寸见方,其中确有小半壶酒液,琥珀金色,灵气氤氲。

  他重新塞好葫芦,置于石桌中央,转身走回槐树下盘膝坐下。

  晨光渐盛,废墟间的阴郁灵力波动在日光下稍稍平息。

  许青松阖目凝神,神识却未完全沉入修炼,仍在细细回味昨夜种种。

  陈安此人,出现得蹊跷,言行却坦荡。

  他所言看似句句属实,游历经历、对浮云道院的了解、对修道之论的见解,皆无破绽。

  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疑窦丛生。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在战火纷飞的古壁废墟里来去自如,能拿出这般珍品随意共饮,能对各方势力动向、对许青松过往如数家珍。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如他所说那般“无甚道号,也不是甚出名之人”。

  更关键的是,此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

  在许青松的认知里,符合这一切、还会出现在此处的,恰恰有一个人。

  宁轩。

  不过,对方显然有意避免这个话题,他便也没多问。

  总而言之,就算不是宁轩,对方大抵也和宁轩脱不了关系。

  然而,另一边,陈安在回到魔道的聚集地之后,径直去往了最中部的一处宅院。

  他进入了屋,对着一位身穿墨色长袍的背影拱手行礼。

  “君上,我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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