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小院内,许青松正于静室中盘坐,引动地脉深处一丝稀薄的紫气,温养着第三元神上那些细微难察的裂痕。
外界的声音传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狼烈等了半晌,不见回应,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轻易踏足那片给他隐隐危险感的区域。
他身后几名同伴低声鼓噪,最终,狼烈把心一横,周身妖气爆发,化作一道黑色狂风,卷起无数碎石,朝着小院方向悍然扑去。
他打定主意,要以速度突进,逼许青松出手,再凭自己强横的肉身和金丹后期的修为硬撼。
然而,他的身形刚刚闯入废墟百丈范围,速度便陡然一滞。
并非有什么有形屏障阻挡,而是周遭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天地灵气的流转也变得晦涩起来,他体内妖力的运转凭空慢了三成。
万法云幕的压制,无声无息已然降临。
狼烈心中一惊,但冲锋之势已成,只得怒吼一声,双臂化为布满钢鬃的狼爪,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罡风,直取小院竹门。
就在他的爪风即将触及竹篱的刹那,一点透明的水光,仿佛自虚无中凝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咽喉前三寸。
快!
难以形容的快!
且完全无视了他护体的妖罡!
狼烈亡魂大冒,强行扭身,狼爪回护,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本命妖火。
嗤!
轻响声中,透明水丝穿透妖火,虽被削弱大半,却依旧在他肩胛处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凌厉的剑气瞬间侵入经脉。
狼烈惨叫一声,冲锋之势被彻底打断,身形踉跄暴退,一直退出废墟范围,那股诡异的压制力才骤然消失。
他捂着鲜血汩汩流出的肩膀,脸色惨白,眼中尽是骇然。
方才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小院依旧寂静,竹门未开。
狼烈再不敢停留,带着手下仓皇退走。这一战,虽未分生死,但高下立判。
许青松甚至未曾露面。
消息再次传开,如果说敖玉之死可能含有轻敌和突袭的成分,那狼烈这位实力更强的金丹后期妖修,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依旧被一击重创逼退,则彻底坐实了许青松在废墟范围内的可怕。
但这并未吓退后来者。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古壁废墟仿佛变成了一个奇特的擂台。
每隔数日,便会有或单独、或三五成群的身影出现。他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挑衅者,而是各有来历、目标明确的挑战者。
有仙庭出身的金丹修士,试图以阵法之力抵消万法云幕的压制,结果在太虚水丝神出鬼没的袭扰下阵型大乱,狼狈而回。
有妖族中擅长远程神通、自恃速度的禽类妖修,试图在空中游斗,却被许青松以地脉之力配合神识,凝聚土石为牢,险些被活埋。
也有修炼邪异功法、试图以污秽之力侵蚀地脉联系的魔道修士,手段诡谲,一度给许青松造成些许麻烦,但在许青松调动更精纯的地脉之力反冲时,顿时遭受反噬,咳血败走。
挑战者的身份越来越多样,实力也参差不齐,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乃至假婴境界都有。
但无一例外,只要踏入废墟百丈范围,便无人能撼动许青松分毫。
他仿佛与那片残破的土地、那截孤耸的断墙融为一体,成了规则本身。
他出手次数并不多,往往只是一两道太虚水丝,或结合地脉之力的简单术法,便足以逼退或重创来敌。
他的战斗风格冷静到近乎冷酷,精准而高效,绝不多费一分力气,也绝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然而,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挑战者来了不下十几批,却无一人能真正战胜许青松,甚至无人能逼他离开小院十步之外。
然而,除了最初立威斩杀敖玉,此后每次交手,许青松都没有战果,因为在最后关头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预。
有时是暗处窥伺的元婴修士突然释放气息震慑,有时是挑战者身上保命之物触发,将他们强行拉出战场。
总之,再未出现第二例陨落的情况。
这无疑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平衡。
各方势力似乎将此地当成了一个磨练后辈、试探虚实的特殊场所,而许青松也只能如此。
杀戮并非目的,维持这种对峙与威慑,才是他孤守此地的意义。
一月鏖战,许青松未曾一败。
他的名声,在这诡异而持续的挑战中,非但没有因困守而消磨,反而越发响亮起来。
从前线到后方,从仙庭到妖族,甚至魔道之中,许青松这个名字,已不再仅仅是人族天骄的符号,也成了他们口中的对手。
许多修士谈及他时,语气复杂,或许仍有不屑于其困守状态者,但无人再敢轻视其实力。
这一夜,无月,星稀。
持续了一整日的沙尘暴刚刚平息,废墟之上覆盖了一层细细的黄沙,夜风吹过,扬起迷蒙的沙雾。
白日里刚击退了一波来自仙庭的修士,许青松耗费的心神比往常稍多,此刻正在院中那株老树下静坐调息。
老树早已枯死,但在残存地脉一丝生机的滋养下,虬劲的枝干竟透出些许暗沉的光泽。
忽然,许青松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识与地脉相连,对废墟范围内的任何异动都感知入微。
他看到,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过外围的碎石瓦砾,朝着小院走来。
此人并非潜行,脚步声清晰可闻,踏在沙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有掩饰自身的气息,那是一种与仙庭的堂皇、妖族的暴戾、乃至之前那些魔道挑战者的阴诡都迥然不同的气息。
深沉,晦暗,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涡流。
修为约在金丹后期,步伐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更让许青松眸光微凝的是,此人手中,提着一件东西。
不是法宝,不是兵刃,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朱红色酒葫芦,葫芦表面似乎还有隐约的云纹流动,在暗夜中泛着微光。
此人径直走到竹篱之外,停下脚步。他并未像其他挑战者那样运足法力叫阵,也没有试图以神识探查院内,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院:
“青寰道友,长夜漫漫,枯守寂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声音温润平和,语气自然得仿佛拜访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而非踏足这片数月来已被视为险地、沾染了无数争斗与血腥的战争废墟。
许青松静坐未动,目光穿透夜色与竹篱的缝隙,落在来客身上。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看面容约三十许,相貌算不上十分英俊,但五官端正。
极其陌生,并非许青松认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