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妖族附和着发出哄笑。
许青松没有理会他的垃圾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看着敖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开口道:“就是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施法前兆,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以许青松所立之处为中心,一片朦胧而扭曲的域无声无息地急速扩张开来。
霎时间,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结构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光线开始扭曲折散,景物仿佛隔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纱幔,变得模糊而失真。
空气的流动滞涩起来,仿佛变得粘稠。
最令人心悸的是,所有身处这片范围内的修士,无论是妖族还是仙庭之人,都感觉到自身与外界的灵气联系被大幅削弱、扭曲甚至隔断。
体内的法力运转陡然变得艰涩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
神识探出,如同撞入一团团棉絮,难以及远,更难以清晰感知周围状况。
“嗯?这是什么?”
“我的法力……”
“空间被干扰了!”
“好强的神通!”
惊呼声四起,许多修士本能地催动护身灵光或法宝,试图抵抗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制,但效果微乎其微。
万法云幕扭曲的是空间的基本规则,营造出一种近乎主场的绝对优势。
在这片云幕笼罩下,许青松便是隐形的掌控者,只要隐藏在一旁的元婴不出手,那他便是无敌。
甚至是只要出手不够快,他也能够达成目的。
此刻,他的身影便已从原地消失。
敖玉在云幕展开的瞬间便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并非纯粹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针对空间与规则的操控。
他厉喝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湛蓝色光华,那是精纯的龙族法力,同时一枚鳞片状的古朴盾牌瞬间放大,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分水刺。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身为龙族后裔,其见识与底蕴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然而,还是太慢了。
或者说,在太虚意境与万法云幕结合的绝对主场下,他的反应快慢已失去了意义。
一截透明得近乎虚无的丝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护身光华与鳞盾之内,距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
那丝线纤细如发,若非在扭曲的光线下偶尔泛起一丝水波般的涟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但它出现的方式违背了常理,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又像是直接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敖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无边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想要闪避,想要催动法宝抵挡,但周身空间传来的迟滞感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数倍。
而那透明丝线,已轻轻飘落。
那枚看似坚固、灵光盎然的龙鳞盾牌,在被透明丝线触及的刹那,其内部稳定的灵力结构仿佛瞬间遭遇了某种分解,灵光一黯,盾体上出现了一道细微却贯穿的裂痕,哀鸣一声,灵性大损,缩回原形跌落在地。
而敖玉护身的湛蓝光华,更是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被丝线轻易穿透。
丝线轻柔地拂过了敖玉的脖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敖玉脸上的惊骇、狰狞、难以置信的表情定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刹那,一道极细的血线自他脖颈浮现,随即,他那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与身躯缓缓分离,向一旁滑落。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的光晕封住了伤口,那是太虚之力瞬间湮灭生机、冻结气血的表现。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立了短短一息,才轰然倒地。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兀自圆睁,死不瞑目。
他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分水刺甚至还没来得及刺出,便随着尸身的倒地而脱手,叮当一声落在碎石上。
整个过程,从许青松出现,到敖玉授首倒地,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快得让绝大多数围观者根本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云幕展开,许青松消失,敖玉惊骇欲绝,然后便是身首异处。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方才还喧嚣不堪的废墟。
所有嘈杂声、议论声、嘲笑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来自妖族还是仙庭,都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央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龙族尸体,又惊疑不定地望向不知何时已重新出现在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的许青松。
他依旧站在那里,青袍布履,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但此刻,再也没有人敢用看废人或困兽的眼神看他。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之处,许多修士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万法云幕并未收起,依旧以其扭曲、滞涩的特性笼罩着这片区域,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此地的主宰。
那透明虚无、却能轻易夺走一名金丹中期龙族后裔性命的太虚水丝,更是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许青松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立着,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一张张或惊惧、或凝重、或阴沉的面孔。
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立威已成。
那个叫嚣最狂的敖玉,用他的性命,让所有人重新认识到一个事实:即使许青松的本体因与长城同契而受创深重,即使他可能真的失去了部分行动自由或战力,但只要他还能动用那诡谲莫测的太虚之力与万法云幕,只要他还站在这片与他生死同契的废墟之上,他就依旧是那个需要所有人郑重对待、不可轻辱的人族天骄许青松。
他只剩一具可以动用的身外身,但这具身外身所展现出的、对空间规则的恐怖掌控与杀戮效率,足以让任何金丹层次的修士胆寒。
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甚至打着趁机捡便宜主意的修士,此刻背后已渗出冷汗。
他们意识到,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刚才出头的是自己,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仙庭修士阵营中,那名元婴中期的赤铜铠将领眼神凝重无比,他紧紧盯着许青松,又看了看敖玉的尸体,以及那依旧荡漾着微妙空间波动的万法云幕,似乎在急速分析和评估着什么。
他抬手,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身后的仙庭士卒气息更紧,却无一人妄动。
妖族那边则有些骚动,尤其是敖玉带来的几名下属,又惊又怒,看向许青松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但在万法云幕的压制下,在许青松那深不可测的平静注视下,竟无一人敢上前抢回尸体或出手报仇。
废墟之上,风似乎都静止了。
但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许青松很清楚,今日的立威乃是好坏参半之事,立威成功,今后定能少些不紧要的麻烦事。
但立威成功,也意味着妖族受辱,那今后的挑衅只会更多,甚至还有更强者会直接出手将这受辱返还给他。
即使这样,他依旧选择了是如此刚硬的方式,而非选择配合妖族,配合仙庭。
盖因,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他便一直都是那人族天骄,妖族同境之人皆非敌手,那就够了。
若是为了自身安逸,选择服从,此事绝非他能选之事,且影响也绝非面上这般简单。
无论如何,这便是他的抉择,先立威,再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