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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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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将古壁长城仅存的这百丈断壁连同其下那座荒芜小院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铺在碎石嶙峋、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焦土与淡淡未曾散尽的血腥气,还有某种更深沉的、源于大地脉络受损后渗出的阴郁灵力波动。

  这本该是死寂之地,此刻却因越来越多的不速之客而变得嘈杂喧嚣。

  最初只是三五成群,怀着不同心思前来窥探的妖族与仙庭修士。

  他们或驾着遁光远远悬停,或立于稍远处的断垣残壁之上,目光如钩,牢牢锁定那一片被残墙阴影半掩的破败竹篱小院。

  窃窃私语声、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偶尔响起的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嗤笑声,如同逐渐汇聚的溪流,打破了废墟长久以来的沉寂。

  后来者越来越多。

  有接到上方指令,奉命前来持续施压、试探虚实的;有纯粹出于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与长城同化、却遭重创的人族天骄如今是何等狼狈模样的;更有不少是听闻此处热闹,存了看笑话或是浑水摸鱼心思的人。

  妖族修士大多形貌各异,或保留部分兽类特征,或已完全化形,周身妖气或浓或淡,眼神里多是桀骜与审视。

  仙庭之人则纪律性更强些,多着制式甲胄或袍服,站位隐隐成阵势,神情更显冷静乃至漠然,如同在观测一件待解析的物品。

  不过半日光景,这漂浮于东域边缘、仿佛被遗忘的孤岛般的长城废墟,竟成了汇聚各方视线的中心。

  空中,地面上,远近高低,影影绰绰足有上百道身影,气息强弱不等,从筑基到金丹皆有,甚至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藏于稍远处,应是元婴层次的存在在暗中观察。

  各种属性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扰得本就紊乱的地脉气息更加浮躁。

  然而,无论来人多少,无论他们如何鼓噪、试探、挑衅,却始终无人真正踏入那片被残墙圈定的废墟范围,更无人敢贸然闯入那座看似毫无防御、摇摇欲坠的竹篱小院。

  所有人都清楚,这片废墟,这座小院,乃至那残存的百丈城墙,其真正的主人是那个一直未曾露面的许青松。

  他虽看似困守孤城,但能与古壁长城规则深度绑定至此等地步的人物,绝非易与之辈。

  那看似平静的废墟之下,或许便埋藏着与地脉勾连的凶险禁制,或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轻易踏足,便是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谁也不想做那出头鸟,平白吃苦头,甚至丢了性命。

  他们的策略自始至终都明确且一致,那便是引许青松出来。

  只要他离开那似乎能给予他某种加持或庇护的小院与残墙范围,来到这公开的废墟之地,那么很多事情便可操作。

  是围攻击杀,是擒拿逼问,是折辱泄愤,还是仅仅为了验证某些情报,便各凭本事,各怀目的了。

  有些人或许是接到了务必逼出其底细或尝试斩杀的命令;有些人则可能只是想亲眼确认这位曾经光芒万丈、压得同辈喘不过气的人族天骄是否真的废了,以满足某种阴暗的心理;更多的人,或许只是随波逐流,觉得这是一场难得的热闹,不容错过。

  喧嚣声越来越大,一些性躁的妖族开始不耐,言辞愈发粗鄙不堪。

  “喂!里面那个缩头乌龟!还要躲到何时?莫不是真要在这破院子里烂成枯骨?”

  “什么人族天骄,我看是沽名钓誉之辈!如今成了拴在墙上的看门狗,连吠一声都不敢了?”

  “许青松!滚出来让爷爷瞧瞧,你这与地脉同化的身子,是不是也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诸位,你们说,这等人会不会早已油尽灯枯,死在里面了?那我们岂不是在对着空房子叫阵?”

  “死了也好,正好把这最后一点碍眼的墙根扒了,彻底绝了人族的念想!”

  仙庭修士相对克制,但也不乏冷言冷语,或是以一种分析、评估的口吻,公然讨论着许青松可能的状态、以及如何破解或利用这种状态。

  他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反复扫描着小院的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出灵力流转的异常节点。

  藏身于破败竹舍静室内的许青松,对外界的吵嚷听得清清楚楚。

  他盘膝坐于简单的蒲团上,周身气息微弱而平稳,与身下地面、与窗外那截残墙、与更深处受损地脉的律动隐隐相合。

  两个多月不间断的温养与修复,第三元神的裂痕已被地脉残存紫气滋养得勉强弥合,但看似完整,内里却布满细微的纹路,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崩开。

  结果虽不致命,但对于他能够发挥的实力影响却是极大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闭目凝神时微蹙的眉宇间,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外界的污言秽语、恶意揣测、乃至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神识探查,如同纷乱的蚊蝇嗡鸣,却难以真正扰动他千锤百炼的道心。

  羞辱、挑衅、压力,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代价。

  他需要的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是最有利于达成目标的时机。

  他一直按捺不动,如同潜于深潭之下的古兽,并非畏惧,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热闹,足够多观众在场的时刻。

  若一直闭门不出,示敌以弱,固然可以暂时避免正面冲突,但也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让对方愈发笃定他已无力反抗。

  届时,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这些金丹、筑基层次的马前卒了。

  隐藏在幕后的元婴级强者,甚至是那曾出手毁城的龙族真君、仙庭真君,未必不会有更直接、更狂暴的方式将他逼出。

  那样一来,他连最后这点象征意义和地利都将失去。

  所以,他必须现身。

  必须在对方耐心耗尽、采取更极端手段之前,主动走出,也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而现下,便是他认为合适的时机,人最多,鱼龙最杂,注意力最集中。

  此刻立威,效果最佳。

  他要让所有心怀叵测者都看清楚,哪怕他本体受创,困守于此,哪怕外界传言他已成废人,他也绝非可以随意欺辱、任意拿捏之辈。

  他要重新确立这片废墟的规则。

  这里,依旧是他的主场,踏入者,需掂量后果。

  立威需选对象,那个叫嚣得最狂、姿态最露骨、身份也颇具代表性的敖玉,正是最合适的靶子。

  龙族后裔,金丹中期,此前便多次挑衅,今日更是站在人群最前方,一副主导者姿态。

  拿他开刀,足以震慑大部分宵小,也能向幕后那些真正的话事者,传递一个明确而强硬的信号。

  心意既定,许青松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底深处,似有极淡的云气与水光一闪而逝,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青色布袍,动作不疾不徐,然后站起身,推开了静室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

  午后的斜阳瞬间涌入,照亮了室内简单的陈设,也映出了他走到院中的身影。

  他并未立刻飞跃而出,而是先站在了院中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梅树下,抬眼望了望竹篱外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更远处破碎的天空。他的出现,立刻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引发了外界一阵明显的骚动。

  “出来了!他出来了!”

  “许青松!”

  “果然还没死……”

  “气息好弱,看来伤得确实不轻。”

  “竟敢真的出来……”

  各种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疑、审视、嘲弄、贪婪、杀意……混杂在一起。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低了下去,变成了更集中的观察与等待。

  许青松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竹篱的缺口处。

  他的步伐很稳,速度也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脚下废墟的脉搏隐隐相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当他完全走出小院范围,踏入那片开阔的、遍布碎石的废墟空地时,所有声音似乎都静了一瞬。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被几名妖族修士簇拥着、正用一种混合了得意与残忍眼神看向他的敖玉身上。

  敖玉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锦袍,头生玉角莹润生光,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枚龙鳞玉佩,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哟,总算舍得从你那乌龟壳里爬出来了?”敖玉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还以为你要躲到天荒地老呢,怎么,是终于想通了,准备出来求饶,还是嫌命长,出来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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