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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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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壁长城已成废墟。

  曾经如山岳般横亘于南离洲东域、阻隔了妖族南下铁蹄的巍峨墙体,如今十损其九,绝大多数段落在龙族真君与仙庭真君那毁天灭地的联手一击下,化作齑粉,又或是崩塌成连绵不绝的乱石丘陵。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在昏黄的天光下弥漫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唯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孔洞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像极了这座古老防线最后的哀鸣。

  唯有最初建造时的核心阵眼所在,那不足百丈长的一段残破城墙,仍孤零零地矗立于大片废墟的中央。

  它也已不复昔日完整,墙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表面的阵纹大多黯淡湮灭,几处垛口彻底坍塌,露出内里黝黑的夯土与断裂的阵法石基。

  但它终究没有倒下,如同被无形之力死死锚定在大地深处,与地脉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一缕联结,仍在艰难地维持着。

  就在这段残墙背阴面,紧贴着墙根处,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早已坍塌大半,与城墙的废墟融为一体,唯余三间竹舍尚存框架,屋顶的茅草被劲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椽子。

  此处,便是许青松此前独居的院落。

  竹舍之内。

  许青松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阖,面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唇边还残留着一抹未曾擦拭干净的暗红血渍。

  他周身气息沉凝至极,几乎与身下大地、身后残墙融为一体,若非目视,仅凭神识粗略扫过,极易将他误认为一块顽石,或是一截枯木。

  十日前那针对长城与地脉连接点的真君级轰击降临的瞬间,与长城深度绑定的他所承受的反噬,远比外界所能想象的更为剧烈。

  那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或能量震荡,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撕裂与撼动。

  他依托古壁长城规则而存、已与地脉紫气初步交融的元神,在那一刻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贯穿、搅动,与长城阵眼同契共感的联系,将痛苦同步反馈到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当场呕血,五脏六腑如遭重锤,经脉间流转的灵力一度陷入近乎停滞的混乱。

  即便核心未损,创伤亦是沉重。

  十日来,他足不出户,全力运转法诀中温养修复元神的法门,引导地脉深处残存的、微弱的紫气,一丝丝修补第三元神的裂痕,抚平神魂的震荡。

  同时,他还要分心维系那百丈残墙与地脉之间岌岌可危的联系,如同一个竭尽全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不敢有丝毫松懈。

  外界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风声、远处废墟中碎石偶尔滚落的声响,以及更远方隐约传来的、属于妖族与仙庭营地方向的喧嚣,都清晰可闻。

  但这一切,似乎都未能扰动静室中那凝滞般的沉寂。

  直至某一刻,一阵略显轻浮的谈笑声,混杂着几道强弱不一的妖气,由远及近,停在了残墙之外,那片相对平坦的废墟空地上。

  “啧,这就是阻拦了我族南下脚步数百年的古壁长城?如今瞧着,也不过是一片破烂石头堆罢了。”

  一个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年轻男声响起,语调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快意。

  许青松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睁开。

  他感受得到,这声音的主人修为约在金丹中期,妖气纯正且带着水属的绵柔与阴寒,应是龙族血脉,且颇为精纯。

  想来便是十日前现身、与仙庭真君联手的那位龙族真君麾下的族人。

  “敖玉公子说的是,”另一个稍显谄媚的声音立刻附和,妖气驳杂些,带着禽类的尖锐,“往日里何等威风凛凛,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瞧着便让人心中畅快,只可惜这最后一段墙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硬是毁不掉,看着碍眼。”

  那被称作敖玉的龙族青年嗤笑一声,声音更近了些,似乎就在残墙脚下:“毁不掉便毁不掉吧,不过是无根之木,苟延残喘罢了。”

  “你们瞧这模样,与一堆真正的废墟又有何异?留在这里,反倒更像是我族赫赫战功的碑铭,时时刻刻提醒着过往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族。”

  “大人高见!”

  又有几个声音附和。

  短暂的安静后,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妖族声音带着好奇响起:“不过,我倒是听族中前辈提起过,这人族长城之所以难缠,除了墙体坚固、阵法繁复,还因有一个守城之灵之类的存在,与城墙地脉同生共死,极为难缠。如今城墙既毁,那守城之灵莫非也一同灰飞烟灭了?”

  “守城之灵?”敖玉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屑与嘲弄,“哪有什么真正的灵。不过是个被困死在此地的人族修士罢了。若说从前,倒也算个人物,据说是什么人族年轻一辈的第一天骄,叫什么许青松?对,是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似乎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声音能穿透残墙,传入那片废墟中的小院:“可惜啊,再是天骄,如今也不过是绑在这断壁残垣上的一缕孤魂野鬼,我族皇者与仙庭尊者联手一击之下,想必即便未死,也去了大半条命,如今怕是正躲在哪个老鼠洞里,瑟瑟发抖地舔舐伤口吧?”

  “哈哈哈,大人形容得贴切!”

  “什么第一天骄,如今连头都不敢露,不是缩头乌龟是什么?”

  “我看呐,说不定早就伤重不治,悄无声息地死在哪处废墟底下了,只是人族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其余妖族纷纷哄笑,言语越发不堪。

  竹舍静室内,许青松依旧闭目盘坐,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外界那些刻意挑衅的言辞,不过是远处风吹过石缝的杂音。

  只有他垂在膝上、结着定印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许,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痛吗?

  自然是痛的。

  无论是肉身神魂的创伤,还是这等近乎羞辱的轻慢嘲弄,落在耳中,皆如细针,刺在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坚硬、却并非无知无觉的心上。

  怒吗?

  或许有那么一丝冰凉的怒意,在心底极深处一闪而过,但旋即被更庞大的、如同深渊寒潭般的冷静吞噬殆尽。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

  当元象真君与青阳道长传达撤退指令,独留他守此绝地时,当两大真君联手轰击,长城崩塌而他呕血硬撑时,甚至更早,当他选择与长城规则深度绑定,决意以此为新的道途起点时,他便预见了今日的孤立、残破与敌者的轻侮。

  这是代价,是他选择这条路的必然伴随之物。

  外面的挑衅,是试探,是攻心,亦是胜利者惯常的耀武扬威。

  他们想逼他现身,想看看这位曾经的人族天骄、如今的灵究竟还剩几分能耐,想在他可能的愤怒反击中寻找破绽,或者,仅仅是想欣赏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以满足某种扭曲的快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青松在心中对自己重复。

  神魂的创伤尚未平复到可以全力出手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孤守于此,他的价值不仅在于守,更在于存。

  只要他还在这里,这百丈残墙还在这里,人族在东域、在古壁长城一线,便不算是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这本身是一种象征,一种不屈的姿态,对于后续可能的人族反击、对于仍在第二第三防线坚守的同袍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锚点。

  然而,若他轻易激怒,则心气变化更容易被对方针对,虽不死,但并非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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