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端午之后又是一年一度的竞技大赛。
原晋阳府尹诸葛瑾升迁为河西护军,新任府尹法正在上林苑完成述职后,就轻车简从快马奔赴晋阳,总算提前两日抵达。
晋阳一共有五位留守,可相府留守长史温恢又调任西征军前线担任护军,几乎就是整个西征军的护军,除了徐晃之外,就没有温恢管不了的人。
现在只剩下赵垣、长孙贲、赵云以及新来的法正,长孙贲又是晋国相府的丞,长期巡视太行山以东的诸郡,并开始筹建第二支水师,也顾不上晋阳留守团队的诸多政务。
此刻,晋阳留守实际只有赵垣、赵云与法正。
卫将军赵云不仅负责晋阳府的卫戍吏士遴选、编训、考核、晋升,还兼管新晋军吏的培训与考核,只有通过考核,那晋升才算通过。
历届竞技大赛的优胜者,也不是直接擢入晋王左右担任亲兵,要经过为期三月到半年的训练、培养与考核。
晋王不在的情况下,赵云就将竞技大赛安排的妥妥当当。
法正几乎没有棘手的事情要做,太多的官吏、权贵跟随晋王离开晋阳,没有了这帮人,晋阳的政务反而顺畅。
民政相关是真的很好处理,难的永远是涉及权贵的纠纷。
运气稍稍不好,就有可能捅到晋王那里,由晋王进行最终的裁决。
而晋室目前的法律精神……这十几年里就没变过,不追求什么公允,只追求高效。
严禁私下复仇、械斗的同时,又主张各打三十大板,一旦走入诉讼程序,往往都是高爵富庶者吃亏、让步。
而这,符合晋王提倡的‘幸福者退让原则’,也符合太平道提倡、鼓吹的‘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些年持续发展下来,纠纷往往都是基层长者调解而结束。
若是那口气真咽不下,那就走诉讼,大家一起倒霉。
这种乱世中苛求效率的法律精神,本就是乱世中做出的妥协,先天就是扭曲的。
自两年前高柔在讲学之余当众抨击、点评晋王、国家的取士制度有失偏颇后;今年晋王、许多权贵、官吏不在,不仅有人继续抨击取士制度,也开始议论晋国的法治问题。
汾水东岸,大兴县城北,这里竞赛场地越发的齐整、正规。
汉胡勇健竞赛之际,法正虽在高台上俯视、观摩比赛进度,可时不时低头翻阅府衙积攒的相关密报与调查案宗。
抨击晋王取士制度、诽议晋王所立的诉讼科律,这两件事情可大可小。
小的话,比如目前,龙城县、大兴县的县府都没有立案调查;留守相府内的司直属吏也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府衙没有立案,晋王国廷尉满宠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很明显,参与、掀起这两起舆论的主要人群,是不可能有力量同时影响、收买县衙、府衙、相府留守、廷尉府的。
这四个主要机构没有任何动作,绝不是怕事,大概率又是故意放纵,使得事端扩大,然后捅到晋王那里,最后狠狠一巴掌打下来,来个一了百了。
法正合上卷宗,凝视观察那些龙城大学生,以及组团来东岸观赛的各类中学生。
大学生、中学生虽然没有校服这类概念,可这些年服饰也已经特化,例如都喜欢穿素色衣衫,最大特点就是外罩灰色对襟纱衣。
如果自己也沉默,等一月之后晋王抵达晋阳,那么很多人会倒霉,牵连无辜是必然的。
他目光左右游移,总觉得有人会观察自己。
人要有长远目光,现在龙城大学的学生,以及即将进入龙城大学的高等中学生,这些人可都生长在文王、晋王崛起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