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何人?”
“裴潜裴文行。”
“又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人。”
周瑜嘀咕一声,拿了书签夹好,起身:“准备茶点,给我烹煮当归药茶。”
“喏。”
仆从应下,周瑜走出竹庐,脚踩屐履走向王粲旧居宅院,这里更像是藏书楼,他不喜欢这个宅院,一贯是在外面竹庐、木楼内居住。
但会客,就会选在这里。
他有一面赵基遣人送来的镜子,足有二尺宽,三尺二寸三分长,被金丝漆木框架裱框起来。
周瑜照了照镜子,见肤色黯淡,黑眼圈明显,就拿起粉刷,蘸了点粉黛轻轻在脸上点了点,使得眼圈更黑,肤色更暗。
他虽然心情不好,积郁之下饮食不佳,个人健康很成问题。
可他不想再跟楚王有什么深入合作,更不想跟着楚王出海去经营什么鼠洲、炎洲。
不多时,裴潜就抵达会客厅。
他端茶浅饮之际,周瑜脚步虚浮从侧门而入,裴潜放下茶碗,拱手:“明公。”
周瑜想要回答,突然蹙眉憋着,掏出手绢捂着口鼻猛咳几下,揉紧手绢收起来后才舒一口气:“文行别来无恙?”
“谢明公关怀。”
裴潜目送周瑜落座,才将手边的木箱抱起来:“听闻明公偶感小恙,大王命仆送来仲景公所造温养丹丸。”
“楚王关怀,令人惭愧啊。”
周瑜示意仆从上前接走木箱,就询问:“楚王近来如何?”
“大王不日将动身前往南海,不知明公可有意乎?”
“诶~!”
周瑜长叹,有些坐不稳,向后斜躺倚着小柜子:“今病况沉重,恐难适应岭南湿热,更难胜疫疠。我听闻仲景公派遣百余医学生南下交州、南洋采集百草,欲查访能治疫疠之药材?”
“正有此事,足有三百余人。”
裴潜语气也低落起来,略有伤感仿佛压制不住:“大王南下前,以命仆全力协助这些医学生,以便在荆楚各县设立医馆,培养本地医学之士。”
周瑜闻言也是长叹一声:“今战事消弭天下将定,晋王派遣三百余医学士南下荆楚,是要整治本地疫病?晋王关怀万民,非我等所能及呀。思及往日种种,实教人心生惭愧,无颜见世人。”
裴潜也是如此模样,起码惭愧的态度要端正起来。
他更难受的是,因裴茂之乱,他几乎不可能在晋王麾下出仕、效力。
若是楚王举荆楚归附晋王,那么他还能就势在亲友游说下入仕晋王。
可晋王要经营南海,要去开拓炎洲……这注定他裴潜,只能远赴炎洲,自此远离中土,还要客死海外、异乡。
最难受的是,明明晋王很清楚他与胞弟裴俊与父亲裴茂的关系也就那样,可世人的看法如刀,逼的他们兄弟只能分别出仕楚王、齐郡王。
甚至弟弟裴俊先出仕吴王,又迫于流言请辞,只能在晋王推荐下去齐郡王那里出仕。
生父裴茂的行为,导致了他们兄弟二人坎坷仕途。
思及种种,裴潜心情哪里能明媚起来?
其中种种委屈,实在无法向外人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