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之上,西行船队缓慢逆流而行。
核心运输舰群内,炭火炉为舱内提供热气,驱散湿冷。
监国皇后只能翻阅相国府移交的公文副档来打发时间,除了这些已经处理过的公文外,还有少数书信……例如东海行省左布政使裴秀的公文、私信。
秦汉以右为尊,自然也有以左为尊的诸侯国。
裴秀以左布政使领衔创建东海行省,那以后自然是有较大概率,是以左为尊。
不管左右中哪个为尊……本意只是分个次序,兼有意识形态方面的纠治、象征。
就如前、后,自然是以前为尊,这个不存在争议。
与赵基类似,伏寿想要一个大东海行省;与赵基不一样的是,伏寿想要琅琊设府。
赵基前脚才离开东平郡,裴秀就向伏寿发来公文,讨论琅琊府的规模、辖区具体细则。
裴秀很清楚,赵基对琅琊、青徐、东海行省并无什么特殊的感情记忆。
此前在济南设府,只是想在东海、兖豫、河北这三省交界之间埋一个耳目。
他犟不过赵基,也不想为了这个行省的局部问题来跟赵基闹矛盾。
不管以后时间证明了谁对谁错……这都是没意义的事情。
所以裴秀选择另辟蹊径,找上了监国皇后。
船舱内,伏寿细细研究裴秀的建议,她目光平静,反而开始认真思索琅琊设府的前瞻性。
青徐之地构建而成的东海行省,如果必须选立一个府,那么选址只能在行省边界处,不能太靠近核心区域。
否则模范的东海行省,被中枢掏掉心肺,这叫什么事?
一名女官铺好床榻,将滚烫的玻璃水瓶埋在被褥边角,她又熄灭舱内边角处的两处灯台,转身归来:“至尊,床榻已暖好。”
“嗯,你说琅琊设府究竟是好是坏?”
伏寿走向床榻,将身上披着的蓬松斗篷解下递给女官,女官抱在怀里进行折叠,略思考:“至尊,哪怕是奴婢也知道晋王不仅善战,更善于治政。琅琊港是东海大港,又是渤海水师的南边驻地,若是由晋王择专人治理琅琊,琅琊府必然成为东国重镇,富庶不亚河东。”
“我也是如此做想,可也有顾虑。琅琊过于繁盛,会引发朝鲜郡公的不安。”
伏寿仰躺在榻上,盖好蚕丝被,语气凝重:“无论如何,决不能让济南设府,否则百年之内,琅琊必受济南压制。”
她跟未来的济南府吏民、主政者并无仇怨,这些人也跟琅琊人没仇。
可地方发展资源永远是有限的,琅琊的影响力太大了,尤其是琅琊道宫的影响力越来越重,求道之士、信众都会来琅琊诸山求访仙踪,拜求道法。
能来求道的,哪怕是路过时抽时间来求道的人……都不是什么穷人,外地富庶人士与财富向琅琊汇聚,加上琅琊港的海量吞吐,使得琅琊这些年发展极快。
济南府有什么?
肯定要想办法从琅琊这里抽钱来发展自身……对伏寿这样的琅琊人而言,这简直岂有此理!
两虎无法并存,所以济南府设立之初,就要掐灭这个概念!
琅琊港的渤海水师,向东可以跨海掐断瀛洲与吴越、南洋之地的航线,向南可以威慑江淮沿海,向北可以盯着胶东半岛。
未来的东海行省的核心治地,时刻都处于渤海水师的监管、压制范围内;何况海贸持续发展,必然会滋生海贼。
琅琊设府,归中枢直管,能有效遏制、延缓沿海水师力量的堕落、腐化。
海贸的利润过于丰厚,这么大的一笔钱,还是持续增加的钱,真不能让给地方行省来节度,否则必然滋生一批海上豪强、豪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