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蓝氏城外。
围城部队始终保持在三万余骑,却有不下十万奴隶在城外做攻城准备。
蓝氏城是一座很庞大的城邑,可以分为上下两个城区,上部是依照山势、高地修建的堡垒。
高地也不是特别高,只是具备微弱的高度优势。
在鲜于辅眼中,蓝氏城不难攻取。
为了围绕蓝氏城修筑堑壕、围墙外,并在城侧夏水上游、下游修建栅栏、鹿角,并层层推进,压缩城中军民的汲水范围。
也就是附近缺乏足够的木材资源,否则鲜于辅可能会计算地势落差,来一场水淹蓝氏城。
除了营建攻城阵地外,另有万余浮屠僧侣、狂热信众光着膀子,在日头下朝着蓝氏城挖掘较深的壕沟。
足足五条大型壕沟向蓝氏城掘进,不断掘进时,还会搭建挡箭木棚。
这种明晃晃的地道很难在攻城时见效,但能吸引守军的注意,给守军施加压力。
同时,也是借机消磨浮屠道僧侣……这些人的影响力太大了,也不持械反抗,就连杂胡吏士,也不屑于杀这样的人。
可鲜于辅很清楚晋王不喜浮屠道,他能做的就是征集俘虏的浮屠道僧侣与狂热信众,聚集于此,去做最劳苦、凶险的工作。
每日都有企图逃亡的信众、僧侣被抓回,吊死在荒原木桩,由鸟雀、蛆虫啃食……连做干尸的机会都没有。
八月初三日,鲜于银终于返回,并带来了晋王的相关授意,以及一封给鲜于辅的手书。
手书之上,只盖了‘赵元嗣印’,对鲜于辅而言,这枚私印已经很重要了,说明晋王支持他继续摄取控制权。
手书中,晋王只是阐述了最近国内的学术趣闻,并表示很欣赏公羊春秋传,希望鲜于辅能派遣子弟入朝,攻读春秋经。
鲜于辅会意,却感到为难,对旅途劳累的鲜于银感慨说:“诸部攻杀酷烈,寻常城邑、聚落好破,可如蓝氏城如何破?大肆杀戮,只会坚其军民抗争之心。因此,我才聚集周边被俘的浮屠道僧众,以便向蓝氏城怀柔,堕其战意。可观晋王心意,自此以后,要追毁一切文字与知文之人。焚书坑儒,莫外如是。”
鲜于银也是沉默,衡量片刻后,规劝说:“兄长,今联军上下无不敬畏晋王神威。兄长若是拖延,恐怕自有奉晋王密诏者忽然现身,夺兄长军权……若是如此,我等将死无葬之地。”
他又不是没打过仗,贵霜王的王室主力在南方勒兵不动,北方根本没有成气候的野战兵群。
这意味着自开战以来,杂胡联军如水银泻地,肆无忌惮攻掠一座座力所能及的聚落,进而完成了基层的广泛寄生与物资汲取。
只要拖下去,蓝氏城能撑多久?
鲜于银很担心鲜于辅企图收买贵霜人心,强忍着的不快与担忧,继续告诫:“贵霜王勒兵不动,可徐公明督兵于后。休说是徐公明所督晋军骁锐,恐怕李琦便可击破贵霜大军。区区贵霜,国祚已久,其势颓败,岂可引为臂助?”
鲜于辅脸色难看,他不参与屠城或大规模处决降军,就是想存留一份余地,这余地是晋王那里的余地,也是与贵霜人之间的余地。
可现在,鲜于银带来了晋王的手书与口头嘱咐。
浮屠道要尽数捣毁,还要击毁一切文字与掌握文字的人。
这一仗打完,能存活的只有正值生育年纪的女人,以及孩童,甚至男童还要集中阉割。
若不阉割,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蓝氏城以南,高附城。
鲜于辅中午发出的书信,经过快马传递,傍晚时分疲倦的信使才抵达高附城外的联军军营。
负责进围高附城的是丁零王,本就因大量汉军投降被安置在坚昆周边,丁零部族也跟着有一定程度的汉化。
丁零王族挺认可汉文化中自身的渊源定位,因此王族以狄为氏。
自组成联军后,原丁零王狄钊浪费宝贵的机会,向晋王申请请求改名为翟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