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王粲各自所编的这些书册,赵基需要仔细研读。
这两个人之间相互不对付,这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赵基只需要对比相同题材的册子,根据差异项就能简单判断这两人的立场态度;再其他的坑,赵基只能自己品味、研读。
如果活着的时候找不到这些人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人身攻击……那死后,必然成为后世笑柄。
可若活着的时候找到这些人的‘疏漏之处’,那轻则派人当面斥责、辱骂,再重一点削爵流放,再严重的话,就是隐诛、赐死或诛连近亲。
字里行间挖坑,这是勇敢者的游戏。
所以从一开始,哪怕人力紧张,赵基也分出王粲、张松这两个并行的工作小组,为的就是节省自己的审核。
同时,赵基本人一次只看相同的两册,其他册子则进行誊抄,分发给汉室公卿、汉晋诸侯、诸将进行协同审阅。
这么多人里,总有心向赵基又敏感于文字、时势的;就算心里不向着赵氏,也会本能的去拆张松、王粲的台,以便拔高自我的知名度。
这么多人一起研究,大部分埋在字里行间的隐喻、恶毒讽刺自能揪出来。
对于文字狱……之类的整肃风气行动来说,赵基反而没什么反感情绪,稳定的共识、秩序之下,好过混乱的秩序与群体认知。
步入十月以来,各地上计吏汇聚晋阳。
历时一月有余,总算将建安十三年的各项税赋收支、人口增减厘清,做好了年度报表。
整个冬月下旬到腊月初,就是制定来年各地的大中型工程预算……这些工程预算来自附近郡县的集资,集资之后剩下的部分,还要扣掉本县固定支出。
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点盈余,才是各县能自己度支的财政。
而各地郡守也是很想有一番作为的,自然会想办法压榨治下各县的财政,以便吸到郡府,由郡府来主导一些小型工程。
就目前来说,军事红利丰厚,利息源源不断,暂时不需要动用腹地郡县的财政,遍地诸卫、各旗的军事力量与物资储备就能独立发动战争,并维持战争。
结果也很明显,没从内地拿钱粮借人力,那么战争红利自然独属于军事系统。
这种惯性之下,前期转业为县令长、县尉的军吏,升迁普遍较慢;哪怕转业为郡守、郡尉,也卷不过后续转业的功勋军吏。
前期转业的中高级军吏尚且站不住脚,更别说旧日出身的县令长、郡守们。
只需要等一个时机,各地表现出众的功勋派郡守就能陆续征入朝中,充为公卿,渗透百官。
因此旧日派郡守、县令长,以及前期转业的郡县长吏,为了保住地位和开拓前程,此刻有一种争相治水的风潮。
可地方财政有限,人力有限,都想从中枢获得支持。
谁拿到支持,谁就能在任期内干成这些基本的水利修缮、维护工程,那就有功绩,能拿到更好的考评,进而升迁。
来自各郡、各卫的上计吏,几乎是郡守、卫将的心腹,自然会努力争取各类机会。
经过这么多年的执政历练,赵基对各地都督、郡守们提案的工程计划都已经麻木了。
很多人看似为了本地吏民男女的生计发展做考虑,实际上都是为了自己考评好看。
自己喜欢搞工程,这帮人就化身为忧国忧民的治世能臣;如果自己喜欢花石,这帮人也能积极搜寻奇珍异石,大搞花石纲。
所以冬月末的工程度支审核,对赵基来说不算什么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