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这个吻仿佛持续了很久。
事后江榆回忆起来,大概也就是四五分钟,一首歌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太久。
但接吻那会儿产生的种种心理活动,让人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主动吻上去时,许霁风有几秒钟的楞怔,她慢慢地吮吻对方的薄唇,他才忽而反应过来,捧住江榆的下颚,重重地吻回来。
他吻技生涩,动作既克制又失控。
江榆慢慢地吻他,最后不知道是谁先伸的舌头,她揽住他的手臂,他们开始忘情地深吻。
这一刻,酒吧的音乐声似乎被消了音,江榆只能听见他们舌头交缠、交换唾液的稀碎声响,混着喘息声、心跳声,震耳欲聋。
还没吻完,是江榆先离开对方的唇,从混沌的意识中转瞬清醒,看清许霁风咫尺之间的脸。
她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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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的时间太长了,过去太久。
久到江榆快要忘记自己喜欢过许霁风这件事。
她初中是在镇上的中学读的,学校裏大多是来自乡下的孩子,淳朴、善良。
在那裏,即使有着升学的长远目标,面临着中考的压力,江榆依旧度过了快乐的三年中学时光。
她所在的一班,有一半的学生走读,另一半学生住宿,由于成绩、是否住宿、家庭条件等等原因,同学们之间会有自然形成的小团体,但不会拉帮结派搞孤立同学的事情。
三年时间,锻炼了江榆在学习上的好习惯,她也收获了几段珍贵的友谊。
即使那时候的朋友,早在她工作前几年,就慢慢丢了联系,但不可否认,她们都是极好的人,有她们的陪伴,她认为自己很幸运。
而高中三年,江榆就没那么幸运了。
乔阳一中是乔市中心市区裏最好的学校,统一封闭式管理,和江榆初中走读的学校不同。
一中的学习氛围更浓厚,但是同学之间,多是自己学、请教老师、或者寒暑假报辅导班补习,互相在学习上帮助交流的少很多。
江榆努力适应着高中生的节奏,但是在这裏,她很少交朋友,一个月回一次家,每天只有吃饭、学习、睡觉三件事,教学楼、饭堂、宿舍三点一线。
高中,实在太枯燥了。
压力她可以应对,但是孤独是最熬人的。
或许正是因为太孤独了,那一次她才会主动去接近,那位躺在草坪上思考人生的少年。
然而少年好像被自己打扰了。
——江榆总是很笨,想来是她前十几年的人生接触到的人都很淳朴,相处模式很简单轻松,她又天生少了一些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才总会显得大大咧咧少根筋。
以表歉意,她把校服借给了那位许同学。
当时冬季校服她只订了两套,她又爱干凈,接连几日,只能穿剩下的一件校服外套,白色的袖口因整日伏案,已经臟得她快受不了了。
许同学才终于想起还她校服。
回忆起来,那晚真是惊心动魄呢。
握着许霁风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肤下疯狂跳动的脉搏时,她也感到紧张。
但那也是为数不多的,她感觉在喘不过气的高中生活裏活过来的时刻。
她擅长伪装,她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她装作心底并没有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依然每天乐哈哈地过着。
实际上她很累,搞不清这样不断地,日覆一日地,只为三年后的一场升学考试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但这种累,朋友不懂,家人也不懂。
她也无处诉说。
于是江榆总是下意识把目光放在许霁风身上。
那位少年很出色,眼神却总是那么冷淡,无论是课间或自习课,还是其他的可以明正言顺放松偷懒的时刻,江榆都只看见他在伏案学习。
她听过班上同学调侃他是‘机器人’,只有学习这一套运行程序。
但是江榆还挺羡慕他的。
他投入、不迷茫,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了解自己努力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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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后,她和许霁风碰面的机会就少了,高中生活重新归于平淡。
但是大大小小的考试变多了,江榆学得有点吃力,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排名离年级第一越来越远。
偶然,一个炎热夏天的午后,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江榆当时是语文课代表,语文老师落了一串钥匙在讲臺上,她得帮忙还回去。
于老师下节课是一班的,下课后她见老师往一班的方向走过去了,没有回办公室。
她拿上钥匙,小跑过去教学楼对面的班级,站在门口时,稍微有些喘。
第一眼看见的人却不是语文老师,而是许霁风。
他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讲臺的位置,那个位置经常被同学们戏称为“吃粉笔灰专座”。
许同学当时正侧着身子跟同学讲题,夏天太热了,教室小但人多,中央空调不给力。
他书桌前摆了一臺正在运行的小风扇,脖子后面还盖了条灰色的毛巾,看颜色是湿了水,依靠水分蒸发带走热量的。
学霸也用着这么原始的方法散热,看起来挺滑稽。
大抵是余光扫到教室门口站了人,他边讲着数学题的解法,边朝江榆看来。
看见是她,眼镜下的眼神微微有点诧异,视线往下,再看见她手裏的那串钥匙,很快明了。